纸寿千年:寻访老沈阳人的记忆

曾经走进一个沈阳人的书房,坐拥数万册藏书,为最韵事、最美事、最乐事。

——题记

在沈阳故宫拍下的指示牌,当时不知道左下箭头是指向灵魂深处

沈阳故宫的藏书房

半月前,礼静去了故宫文渊阁,发微信说:“因为《四库全书》,我想到了九妹。”——她这样感叹,不是因为我去过文渊阁,而是因为我与她曾经一起去过文津阁。两年前,我们一行到承德避暑山庄,游人如织,我仍旧执意在文津阁前照了像,让她记住了这一幕。

2014年7月,游人如织,我执意在承德避暑山庄文津阁照像

在沈阳故宫,老师再三与我说文溯阁,我反复说文津阁。脑子彻底清醒过来,我方才厘清分藏《四库全书》的南北七阁。《四库全书》誊缮七部,先抄好的四部分贮于紫禁城文渊阁、沈阳故宫文溯阁、圆明园文源阁、河北承德文津阁珍藏,这就是所谓的“北四阁”,又称内廷阁,仅供皇室阅览。

后抄好的三部分贮扬州西宁寺文汇阁、镇江金山寺文宗阁和杭州圣因寺文澜阁珍藏,这就是所谓的“南三阁”,允许文人入阁阅览。去沈阳之前,我恰好下江南,路过杭州,却专程去了镇江金山寺,又去了扬州西宁寺。那么,包括沈阳故宫的文溯阁,南北七阁,有意无意地,我已经到了五阁。

文溯阁这牌子也是秘密,当年挂错了地方。

书藏七阁,无论是《四库全书》,还是藏书楼,都从此开始了动荡不太平的岁月。惟有文溯阁让我记住《四库全书》的前朝往事。

这就是文溯阁,去沈阳故宫一定要去看看。

作为湘西人,我在沈阳故宫寻凤凰楼,缘于一个缥缈的凤凰情结。其实,我最应该寻文溯阁,因为一个文人的精神故乡。从文溯阁楼上俯瞰沈阳故宫,所见都是各种建筑的飞檐翘角和一片金黄色的琉璃瓦,也只有登上凤凰楼才能有同样的感觉。然而文溯阁与凤凰楼远不一样,凤凰楼是皇帝聚会议事的地方,文溯阁才是文人最爱的藏书读书的所在。同游客熙攘的凤凰楼相比,文溯阁清空寂静,更像一位饱经风霜的历史老人。

文溯阁清空寂静,更像一位饱经风霜的历史老人。

在沈阳故宫里,所见建筑都是一片金黄色的琉璃瓦,唯有文溯阁呈现一种与皇家氛围不同的淡雅的冷调,从阁顶的瓦件、廊前的柱子到隔扇门窗等都是绿色的。这种冷色的格调不仅与文溯阁作为藏书楼的身份相谐调,而且还会使人想到碧水、蓝天、清风、明月等等,自然产生一种阴凉安静和深远凝重的感觉。

然而,文溯阁是一座书去楼空的藏书楼。

文溯阁是一座书去楼空的藏书楼。

1914年,为拥戴袁世凯登基,为影印《四库全书》,沈阳文溯阁和承德文津阁的《四库全书》运往北京,文溯阁藏本被运抵北京,存于故宫保和殿。袁世凯短命的皇帝梦破灭后,此书被冷落在故宫中。1922年,清室曾以经济困难为由,欲将文溯阁《四库全书》盗售给日本人,价格议定为120万元。

此消息传出,首先为北京大学教授沈兼士先生获得,他于4月22日率先致函教育部,竭力反对此事。迫于舆论压力,卖书东洋之事遂作罢。这位沈先生生曾与钱玄同一起师从章太炎,其兄沈士远、沈尹默,同在北大任教,在校园中有“沈氏三兄弟”之称。文溯阁《四库全书》最终没有流落异邦,我们应该感谢这位沈兼士教授,是他的文化良知和知识分子的责任感保全了中国人的体面。

文溯阁承载着太历史太多多故事……

1925年,《四库全书》复归沈阳;而承德那部《四库全书》则留京至今。1950年,政府为了妥善保管这套书,进行了认真的清理。当时,杨仁恺、金景芳和朱子方三人受命协助东北图书馆(今辽宁省图书馆前身)整理《四库全书》。因为战争缘故,历尽沧桑的《四库全书》当时存放在故宫地下书库。杨仁恺等人逐本逐页地进行整理、修补,查找错、漏字。半年多的时间里,他们办公、吃住在文溯阁里,终于将《四库全书》整理完毕。三人为了纪念这次颇有意义的工作,很长一段时间曾互相戏称为“文溯阁大学士”。

清乾隆《御制文溯阁记》玉册。

1966年,中苏关系紧张,出于战备考虑,此书从沈阳故宫文溯阁运抵甘肃,再次让文溯阁《四库全书》走上颠沛流离之路。运书专列用了一个星期的时间,行程近三千公里,《四库全书》从沈阳疏散到甘肃永登鲁土司衙门的大经堂,并移交给了甘肃图书馆。971年《四库全书》再次被转移至榆中县甘草店战备书库。2005年甘肃在兰州九州台另建文溯阁,《四库全书》于翌年移至新建的文溯阁。

兰州九州台新建的文溯阁。

半个世纪,沈阳人们一直期盼《四库全书》回到故宫文溯阁。

兰州文溯阁是沈阳文溯阁的翻版,据说投资专款五千万元,按特级文物馆藏标准兴建。越重视,《四库全书》回到沈阳文溯阁的希望越渺茫。

兰州文溯阁是仿沈阳故宫文溯阁修建的。

书去楼空,沈阳故宫的文溯阁仅剩下楠木门格、楠木楼板、楠木书架,古色古香仍旧弥漫着一份追慕,一份伤感,一份企盼。

秋阳里,文溯阁更显得苍然迷离。

仰望的时候,我拍摄了文溯阁屋顶上的一片草,似更寂寥……

赵四小姐楼的“文史馆”

赵一荻,排行第四,又称赵四小姐。

其实,我应该庆幸赵四小姐楼不在张氏帅府。

在我从小就有的印象里,美丽的赵四小姐与胡子张作霖不是一个世界里的人。美与丑的区别,是孩提时代的纯真与纯粹。

爱人如己,张学良与赵四小姐走过一生。

张氏帅府围墙外面,隔着一条巷子,有一座独门独院的二层小楼,和附近的一些高大建筑比起来,显得颇为低调。从外观看,整个建筑带有明显的日式别墅风格,但细节之处又透露出中国传统的民族特点,赭石红色的外墙古朴大气,人字结构的大屋顶沉稳庄重,整个小院格外清新幽静,典雅别致。这座建筑就是赵一荻故居,俗称“赵四小姐楼”。

张氏帅府围墙外的赵四小姐楼。

同行有90后的年轻人问我:“赵四小姐是谁?”

赵一荻十六岁那年爱上了当时风云叱咤的少帅张学良,甚至不顾家庭的反对,不惜断绝父女关系,只身前往东北,义无反顾地私奔而去。面对赵一荻,张学良元配夫人于凤至最后还是同意让她留下,并亲自为她购置装修了大帅府外的这处房产,把她安顿下来。

这也是于凤至的善良与宽容之处,而且识大体顾全局,不能让这件已经闹得沸沸扬扬的桃色新闻,再发酵下去了。毕竟,这于张学良,于大帅府都不是什么好事。当然,于凤至的让步也并非毫无条件。赵一荻是个聪明的女人,感激且尊重这个大姐,自己承诺:一辈子不与于凤至争名分,不进张家门,只以秘书的身份服侍张学良,永不后悔。

爱情里没有对与错,只有爱与不爱,赵四小姐一生为爱而活。年少时的疯狂爱恋,中年时的执念陪伴,老年时的相濡以沫。

赵四小姐楼里面的一桌两椅两盏,很像赵四小姐与张学良。

走进赵四小姐楼,我对这个传奇女子似乎有了一些喜欢。赵四小姐是南方人,从室内淡雅的装饰可以看出南方女子的清秀与雅致,客厅、餐厅、舞厅、书房、琴房错落有致,西式的门窗立柱更添几分高贵和古典,木质的走廊在斑驳的日影下,尽显古朴,近百年的岁月已将地面打磨的光亮如镜,而与浑厚木色相伴不离的却是印迹的沧桑。从卧室的西窗向外望去,便可看到大帅府内的大青楼,那是张学良的住所。曾几何时,多少个夜晚,赵四小姐只能远远地望着楼上的灯光,伴着思念而眠,夜深一度,愁浓一度。

青为张氏帅府,红为赵四小姐楼,之间隔着一条巷子。

张学良幽禁在湘西凤凰山时,张治中曾去看望,他以夫人于凤至陪他到凤凰山为题,即兴作上联“于凤至至凤凰山有凤来仪”,张治中却未能对出下联。然而,于凤至因为湘西山区条件差,加上患乳腺癌,其间被迫去美国求医而离开大陆,从此与张学良永远分离。赵四小姐由此来到张学良身边朝夕陪伴,后来两人长居台湾,七十三年相濡以沫,直至终生。

一楼一思念,一城一故事。

从赵四小姐楼走出窥见一位老者,可似赵四小姐那时代的人?

其实,在一座城市里,没有人知道,在道路的每一个转角,会与谁相遇;没有人能够预测自己的下一段旅程;没有知道,那些来路不同的传奇,会怎么混合在一起,糅合、爆发成一个更大的故事。

“赵四小姐楼曾是沈延毅先生的办公楼,九十年代我常去那里看望沈先生。”说的人云淡风清,听的人惊心动魄。

在赵四小姐楼办公的沈延毅先生。

1956年2月,周恩来总理在沈阳视察时得知一些“文、老、贫”知识分子尚未得到安排,当即指示:“沈阳是东北政治、经济、文化中心,尤其对文化的开发和传播,应走在前面,沈阳又是人才荟萃之地,可按照重庆、武汉那样建立文史馆。把一些老而贫的知识分子安排为馆员,既可发挥他们的才智,又老有所养,一举两得,何乐而不为呢?” 9月,遵照周恩来总理的指示和中央政务院的精神,沈阳市文史研究馆正式成立,成为继重庆、武汉、西安、广州之后,东北地区唯一设置的市一级文史研究馆。所聘馆员均是精通传统文化的耆年饱学之士、艺术造诣高超的书画名家和社会名流。沈延毅是沈阳文史馆首任馆长,辽宁省第一届书法协会主席。

沈延毅是沈阳文史馆首任馆长,辽宁省第一届书法协会主席。

沈阳市文史研究馆成立之初,沈阳市政府就把位于沈阳张氏帅府东侧的“赵四小姐楼”拨给了文史研究馆办公使用。当时,赵四小姐楼基本上还保持着原貌,楼的四周是一圈围墙,围墙内种有一圈儿梧桐树,树间还点缀着簇簇丁香。后来,文史研究馆的工作被迫停止,这座小楼先后被多家单位占用。1984年,文史研究馆又搬回了阔别已久的“赵四小姐楼”。”直到沈阳市里在重新规划张氏帅府时,将“赵四小姐楼”纳入张氏帅府景区,文史研究馆服从大局搬出“赵四小姐楼”,来到铁岭路的小巷中办公。

这株高于楼的老树,见证了赵四小姐楼曾是文史馆。

沈阳作为清王朝的发祥地,由于日久年深,许多珍贵典籍已湮没于历史深处。如何将这些濒临灭绝的史料加以抢救发掘并整理出版,在建馆之初,沈延毅就组织工作人员在赵四小姐楼陆续编写了《沈阳三十年痛史》《沈阳市十县简志》《辽宁省古迹考》《辽宁地名考》《“九一八”痛史录》等。

从论证出公元前300年燕昭王遣大将秦开建沈阳城,修长城、建郡县,在沈阳建立第一个军戍古城,从而证明沈阳建城2300年历史开始,到出版第一部地方史书《东北第一城——沈阳往事》,再到洋洋260万言的《沈阳历史大事本末》《沈阳历史人物传略》《沈阳历史大事年表》《沈阳地域文化通览》等文史研究丛书,可谓书尽沈阳千古往事,更为后人提供了珍贵的资料与启示。

因此,赵四小姐楼被誉为沈阳的“翰林院”。

当年的老艺术家都是从这里进进出出的吧。

还得说说一代碑学宗师沈延毅先生。

文革后,沈先生回到沈阳第一件事就是组织举办了辽宁省第一届书法展。从另一个角度来看这件事情,可谓沈先生对书法钟爱之深、浸淫之深,以至终身从之。在碑派书法上,有人说“南有沈曾植,北有沈延毅”,也有人将之与沙孟海一起并称为“南沙北沈”,丰厚的诗文经史底蕴以及在对书法艺术方面的建树,早已在东北大地为人熟知。

我为南方人,知道沈曾植,知道沙孟海,却对沈延毅这个名字有些陌生,在沈阳看到他的书法,看到东北人对他的推崇,看到沈先生夫妻年轻时的一帧合影,奇人奇相,浑身上下散发出来的仍旧是民国先生的气质,人格风骨、思想情怀、学术风范,莫不是时代的榜样。

沈延毅先生夫妻年轻时的一帧合影。

沈先生长于文史,精于鉴赏,尤以诗词成就最高。其诗风一如其书,沉雄奇逸,格调高雅脱俗。他的许多作品都是自书诗词,观赏沈延毅的诗书合璧之作,玩味其线条的美妙变化,品读其诗词的高雅意境,可谓进入一种神与墨游、心与诗化的艺术境界,但觉满纸云烟中洋溢着一股气息,这是金石气、书卷气,是雄浑之气、浩然之气。又别有一种风神,是高山之风、君子之风、学者之风。

沈延毅先生的书法。

日本前首相田中角荣和竹下登,曾先后托友人向沈延毅先生求字,他都挥毫以赠。竹下登还捧着沈老的书法条幅喜形于色,全家合影留念。而据其弟子回忆,沈先生一辈子童心不泯,老了还是老小孩儿。人前不会掩饰自己,处世不会趋炎附势,讲话不会字斟句酌。他特别善良,心肠软,有的人来求字,他知道人家条件不好,拎来2斤苹果,也给人家写了。他题写的匾额、商号、大楼名随处可见,和沈阳这座城市朝夕相伴。

纪念沈延毅先生。

沈先生担任了36年沈阳市文史馆馆长,其中有20多年是在赵四小姐楼办公。楼前这株老树,高过二层楼,枝繁叶茂,沈先生该最熟悉了。我站在树下照了一张像,清清静静,把自己后退几十年,仿佛看到赵四小姐楼的沈先生,高高的,瘦瘦的,如同阅读一部特殊的沈阳史。

在赵四小姐楼照像,仿佛退后几十年看到沈先生……

博物馆的"国眼“

杨仁恺先生被誉为"国眼".

沈延毅之于文史,杨仁恺之于文博,是沈阳令人止仰的两座巍然高山。

我走进辽宁省博物馆,进大门左拐看到的第一个展览即“学本有原.杨仁恺书法展”。杨先生是博物馆学家、书画鉴赏大师、书画大家、美术史家,曾任中国古代书画七人鉴定小组成员,是“人民鉴赏家”、“国眼”。这个展览是9月9日开幕式,我曾在网上看到过,就像没有预感自己会来沈阳,也没有预感自己竟然仅在十天之后得以现场观摩。站在门口,我有些恍惚。此时,远在非洲的刘墨老师突然发来信息,似乎冥冥之中真有第六感应,对杨老先生的怀念,透露出心绪的起伏,时隔万水千山,依然涟漪未平。我当即拍摄了一张书展海报图片传给了他。

辽宁省博物馆的“学本有原.杨仁恺书法展”

故宫博物院、上海博物馆、辽宁博物馆是全国三家最著名的珍贵书画艺术品的藏馆。如果能够,我会整天痴迷在辽宁省博物馆的。可是,时值新馆开馆不久,馆藏作品正在布展,二楼、三楼皆不能参观。我该庆幸,遇见了“杨仁恺书法展”。

辽宁省博物馆新馆于2016年5月开馆.

“杨仁恺书法展”共展出临摹作品、手稿、信札、题跋、自书诗五个部分,共展出作品104件(组),来自辽博馆藏和杨先生家属、朋友、学生的收藏。特别值得一提,凝聚杨先生四十年心血、用42万字写成的《国宝沉浮录》手稿也将在展览中重点展示。手稿以毛笔竖写,反复以墨笔、朱笔、钢笔及圆珠笔书写眉批多处,见证了先生孜孜以求、刻苦钻研的进取精神。

亦是观众难得的眼福。不懂书法的我,在深秋的黄昏一个人在展厅里徘徊了两个多小时,兴奋而感动,连呼吸都觉得十分珍贵,不仅拍摄了展览的所有作品,看完还央求洁卫大姐为我照了像。幻想之中,恭恭敬敬,我的脸似乎应该发烫,身后的墙壁如厚实的靠山,格外怀念海报上的老者。

杨仁恺先生的书法.

出生于四川的杨仁恺,年轻时便对书画和古董产生了初恋般的情怀,这一恋就是一生一世。他总是风趣地说:“古董店和地摊就是我的启蒙老师。”抗战胜利后,杨仁恺出川北上,告别家乡,一别竟是悠悠六十载。35岁的杨仁恺来到沈阳,终于和文物工作结缘,并开始了长达半个多世纪的寻宝之旅,写下一个又一个传奇故事,因此也有了今天我们奉为经典的《国宝沉浮录》。杨先生在文物界的地位,与沉浮的国宝之命运密不可分。

书法展上的《国宝沉浮录》手稿.

1950年,杨先生受聘于东北人民政府文化部文物处研究室研究员,工作就是参加接收辽宁省博物馆藏溥仪当年带出的那批字画古籍珍品。他不仅参与了沈阳故宫的文溯阁《四库全书》的首次清点,还发现了包括《清明上河图》《簪花仕女图》《虢国夫人游春图》在内的一批国宝级文物。

辽宁省博物馆的镇馆之宝《簪花仕女图》.

在这些被大家所津津乐道的国宝传奇中,杨先生发现《清明上河图》无疑将载入史册。1952年,前往长春清查伪皇宫流散文物时,杨先生的眼睛为之一亮,急切地寻找款识与题跋,可惜,这幅题为《清明上河图》的巨作上没有作者署名,但是画后只有金代张著的题跋,明确作者为张择端。《清明上河图》是我国绘画史上的一座艺术丰碑,历朝历代仿作摹本很多,杨先生过目的就不下十多幅。

《清明上河图》(局部)

而在此之前,杨先生对明代画家仇英临摹的《清明上河图》进行了鉴定,后来仇英的《清明上河图》一直保存在辽宁省博物馆,也成为镇馆之宝。杨仁恺根据记忆中诸多历史文献中的记载文字描述,画卷逐渐展开,比如:开封的桥为木头桥,而不是石头桥……眼前的画卷与印象与记录一步步吻合,他立即对此进行了认真的艺术鉴定,最终确认,此画是张择端的真迹,他郑重地写上了鉴别结论。自此《清明上河图》真迹经历几百年淹没,重新恢复了它本来面目,于1953年底入藏北京故宫博物馆,抵达永久的停泊之地。这就“国宝遇到国眼”的佳话来历。

杨仁恺先生的印章.

后来,在近三个月的清查时间里,杨先生顺着所掌握的线索逐一追查,奔走于东北华北大部分地区,不放过每一个即使是最细微的线索,陆续追回了清宫散佚书画130多件,这些珍宝上交后调拨北京故宫博物院。这些故事,中央电视台10套曾拍《大家.杨仁恺》专辑,杨先生也著述《国宝沉浮图》一书。

杨仁恺先生为辽宁省博物馆追回的《虢国夫人游春图》.

在沈阳人心目中,杨仁恺是一位热情、直率的老人。当年,时任故宫博物馆馆长郑振铎表示将东北博物馆(即现在的辽博)藏品借来一展,孰料这一“借”便成了永久。当时上级下达命令,无人敢说一句。但杨先生还是据理力争,终于为辽博争回了一点文物,毕竟每个博物馆都需要有那么几件镇馆之宝,其中就有那件《簪花仕女图》。

辽宁省博物馆新馆是2016年5月18日开馆,早已去世的杨先生可能不知道他工作一辈子的博物馆会搬迁到浑南,发展成为全国省级最大博物馆,也不知道他倾注一生心血的博物馆在新馆开馆会举办的第一个展览就是他的“学有本原﹒杨仁恺书法展”。学有本原,九泉之下的杨先生定然会看到他的博物馆,他是这座博物馆的魂,构筑了博物馆的神韵风骨。

辽宁省博物馆新馆的展厅.

我在书法展上看到杨先生的《国宝沉浮录》手稿,也看到他为数极少的绘画作品,一块石几丛竹几枝兰,那是南方才有的风物。就像凝眸一幅对联“书似青山常乱叠,灯如红豆最相思”,我久久伫立着,久久地伫立着。

杨仁恺先生的书法:书似青山常乱叠,灯如红豆最相思。

没有人知道,杨先生写这幅书法的乙酉年初夏,我刚刚调到机关工作,在一间无人管理的书库里得到清代梁绍壬的《两般秋雨盦随笔》,繁体竖排,纸页发黄,随手翻开,目及处即是梁绍壬说他的姑丈葛秋生斋中悬挂着一幅对联:“书似青山常乱叠,灯如红豆最相思”,上联是葛秋生自拟,下句是许滇生所对:姚古芬丈赠秋生句云:“名士青衫千日酒,故人红豆两家灯”,上句豪宕,下句情挚。——这是我最喜欢的一幅对联,照见自己的身世、自己的心境、自己的命运。由此,我开始读书,读史学读美学读书画艺术。

读书最深感受:心香一瓣,纸寿千年。

写于2016年10月9日夜里,寒露。

心香一瓣,纸寿千年。

文字|九妹摄影|九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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