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眺塔什库尔干(足迹)

阿拉尔金草滩上,流传着一首情歌,叫《古丽毕泰》,歌中唱道:“古丽毕泰的娇艳胜过百花的花瓣,赞歌写不完,描述她缺少语言。在塔什库尔干河谷,我没有遇上古丽毕泰,却遇上了阿布拉汗。

塔什库尔干石头城遗址。

塔什库尔干“石头城”遗址。

肖 遥摄

阿拉尔金草滩。

阿拉尔金草滩。

肖 遥摄

过了新疆苏巴什达坂,就是塔什库尔干。到了塔什库尔干,最先迎上来的是慕士塔格峰。就我的行程来说,这是塔什库尔干河谷最醒目的起点。

海拔上升到4000多米。空气通透,阳光明媚,群山连绵起伏,我已经来到帕米尔高原腹地。这里是山国,山以各种形象、各种姿态争相进入视野:雄浑的,娇小的,霸道的,谦让的……书上说,帕米尔高原是个巨大的山结,喜马拉雅山、喀喇昆仑山、昆仑山、天山、兴都库什山,好似五条巨大的臂膀,紧紧挽在一起。老杜诗句“群山万壑赴荆门”,“赴”字是句眼,正可移标帕米尔的气魄:群峰拱卫,万山来朝!

车在行进,山好像在翩翩起舞,而那个无可争议的领舞者,正是慕士塔格峰。

慕士塔格峰是一座冰山。从平原地区来到山国的旅行者,像我这样,看到山顶终年不化的冰雪,自然以为是奇迹。所以我一直觉得,冰山是供人仰望的。高原上植被很少,群峰大都筋脉裸露,好像习惯以本来面目示人,色调是相对单一的灰与黄。

这时候,在远处,在路的尽头,在群山之上,雄伟的冰山高高升起,君临一切。除了仰望,我还能做什么呢?慕士塔格峰,当地的塔吉克人称之为“慕士塔格阿塔”,据说含义是“冰山之父”,仰望父亲,不正是理所当然吗?

更多时候,我是在远眺慕士塔格峰。行走在塔什库尔干河谷,总能看到那个冰雪之冠在闪耀。和我一样远眺的,应该还有河谷里那美丽的草滩,草滩上的牛羊,塔吉克族牧民,以及日夜奔流不息的塔什库尔干河吧?

河水清澈,在阿拉尔金草滩上四处流淌。水从冰山来,凉意逼人,水温似乎恰恰越过冰点,刚刚能够流动起来。塔吉克人家的毡包,星星点点地洒落在草滩上。

从北京出发前,朋友“晃晃姚”给我发了几张图片,其中一张正是阿拉尔金草滩:灿烂的阳光下,草滩葱翠,塔什库尔干河闪着蓝色光芒,把草滩切分成无数小岛。萨雷阔勒岭和干代克尔山左环右绕,像遮挡寒流的围屏,又像塔绣精美的镶边。

后来我一再说,我就是被这张图片诱惑来的。

在草滩上,因为不熟悉过河的路径,我只能沿着河上下漫游。空中飘起了细雨,一堆一堆的乌云从萨雷阔勒岭漫过,草滩变得苍茫起来。牛羊还在吃草,显然对微风细雨不以为意。刚刚拜访过的塔吉克人家,沉浸在一片迷蒙的烟水中。时值8月,平原地区还是酷暑难耐的季节,我在塔什库尔干河谷,好像提前进入了深秋。

当年,玄奘也是在夏天经过塔什库尔干回国的。虽然这位旅行家见多识广,但这里的高寒气候还是给他留下了深刻印象。“时虽暑热,而多风雪,人徒才入,云雾已兴。”翻越帕米尔,是玄奘回国途中最艰险的经历。

毕竟是过客,在塔什库尔干,玄奘并没有留下什么遗迹,只留下了一篇旅行记。1300多年前,这里叫朅盘陁国。在《大唐西域记》中,玄奘记述了朅盘陁国的概况和流传已久的建国传说。这篇旅行记不足千字,对于后人了解塔什库尔干却弥足珍贵。就像暴风雨肆虐的晚上,闪电划过长空,照亮大地,玄奘的旅行记照亮了塔什库尔干那段历史。

行走在塔什库尔干河谷,我总是努力想象,玄奘当年看到的山水,是不是我眼前的样子。一位同伴告诉我,应该和当年差不多。

“国大都城基大石岭,背徙多河,周二十余里。山岭连属,川原隘狭。”这是玄奘眼中的塔什库尔干。塔什库尔干是突厥语,意为“石头城”。如今的“石头城”遗址,残存城门、城墙等建筑,依然屹立在县城东北角一片高岗上,俯瞰着阿拉尔金草滩。“徙多河”也在奔流,现在人们称之为塔什库尔干河,是叶尔羌河的支流。

飞越千山万水,我来到这里;这座城、这条河,也仿佛穿越千余年的时光来到我面前。自从张骞凿空西域,数不清的旅行者踏上漫漫丝绸之路,从东方到西方,从西方到东方。但是,能为塔什库尔干留下文字记录的不过寥寥数人:法显、宋云、玄奘、马可·波罗……如今,这些文字已经成为塔什库尔干书写自身历史难以替代的材料。

也许,完整重建塔什库尔干的历史,已经成为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我们只能透过历史的风烟,看到一些模糊的线条。

阿拉尔金草滩上,流传着一首情歌,叫《古丽毕泰》,歌中唱道:“古丽毕泰的娇艳胜过百花的花瓣,赞歌写不完,描述她缺少语言。”这首歌的曲调,后来被改编为《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在塔什库尔干河谷,我没有遇上古丽毕泰,却遇上了阿布拉汗。阿布拉汗是个塔吉克小伙子,在乌鲁木齐上大学,暑假回家,我们请他当翻译。我邀请阿布拉汗唱歌,他先是不肯,后来同意跟我合唱《花儿为什么这样红》,我用汉语,他用塔吉克语。一曲唱罢,我突然觉得,我和塔什库尔干的距离没有想象中的那么远。

来源:news.sznews.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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