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信诈骗为何“野火烧不尽”?

不久前,省公安厅组织广州市公安机关出动300名警力,乘坐两架南方航空公司的民航包机将129名电信诈骗嫌疑人从亚美尼亚带回广州。景国民郭智军 摄

摘要:“猜猜我是谁”、“我是你领导”、机票改签、航班取消、网上购物退款、中奖短信、手机换号短信……名目繁多的各类短信、电话,哪些是真?哪些是假?

明明是揣在自己口袋里的钱、存在银行卡里的财,为什么几通陌生人来电,就会让事主鬼使神差地乖乖转账给对方?

听上去骗子的作案手法并不算高明,可为什么仍有那么多的人——教授、大学生、公务员、企业高管……毫无招架之力?

打击电信诈骗,公安机关一直不遗余力,可电信诈骗似乎并没有“熄火”,尤其是近期全国发生的几起大学生遭遇电信诈骗后去世的事件,更是将电信诈骗推向风口浪尖,成为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

关于电信诈骗,仍有很多疑点待解,仍有不少问题需要厘清。南方报业启动“1+X”联合采访,南方日报今起将推出八篇深度报道“八问电信诈骗”,从多个角度对这一“过街老鼠”作全面剖析。

“xxx,这是我的新号码,旧号码已停用,收到回复。”广州的王女士十分不解,自己明明没有更改手机号码的打算,也没发通知短信,为何亲朋好友相继收到上述短信。事实是,她遇到了电信诈骗,改号码只是其中第一步,待王女士的亲朋好友存下她的新号码后,诈骗分子将会提出各种“帮忙”请求,以诈骗钱财。

今年1—8月,广东共破电信诈骗案件4850起,同比上升69.5%;刑拘嫌疑人5165名,同比上升181.1%。但这组看似让人乐观的数据无法掩盖另一个事实——今年以来,全省电信诈骗案已造成群众直接财产损失6.1亿元,单案损失100万元以上案件37宗。

全国的数据更是触目惊心:今年1—7月,全国共立电信诈骗案件35.5万起,同比上升36.4%,造成损失114.2亿元。据新华社报道,近10年来,我国电信诈骗案件每年以20%—30%的速度快速增长!这令人深思:电信诈骗是如何生根发芽、蔓延至大江南北、呈愈演愈烈之势的呢?

电信诈骗从何而来?

源于台湾如今境外设窝点

325国道茂名市电白区麻岗、树仔镇段的“风景”全国独一无二:绵延30里,清一色悬挂宣传标语,内容一律是“打击电信诈骗犯罪”。

细心的人还会发现,该处楼房大多气派豪华,有媒体称“一些村民的家看上去更像是高档酒店”。这在经济欠发达的粤西地区并不多见。茂名市委书记许光一语中的:“整个村,最好的房子是靠诈骗得来的,给大家这种感觉时,这个地方就麻烦了。”

去年10月,公安部公布全国第一批地域性职业电信诈骗犯罪7个重点整治地区,电白名列其中,此外还有海南儋州、广西宾阳、江西余干、湖南双峰、福建新罗和河北丰宁。

一名从警18年的警察对记者说,刚入职时,根本想不到自己有一天会和电信诈骗打交道。“以前哪里听说过电信诈骗啊,一般都是街头诈骗,假和尚算命、易拉罐中奖之类的”。

广东省公安厅刑侦局专门负责打击电信诈骗的民警告诉记者,电信诈骗最早源于我国台湾地区,2000年以后开始在大陆地区出现、蔓延。彼时,电信诈骗利用移动电话、固定电话为工具,通过非法手段获取一些人的电话号码等联系方式,然后再向这些人传播不实信息,引人上当受骗。

以江西余干为例,当地操作的主要是“脑溢血”诈骗案。在“脑溢血”骗术中,诈骗人通常活跃在各大车站收集旅客手机信息,然后冒充医务人员,打电话谎称外出人员在异地患脑溢血等重病或遭遇车祸,哄骗其家属将所谓“手术费”“医疗费”汇入指定账号,少则几千、多则十余万元。这种诈骗手法,瞄准的主要是中老年人。

蔓延的过程也是其手法不断演进的过程。

随着智能手机的普及,电信诈骗手段渐趋专业化、职业化,诈骗手法花样百出,作案对象则覆盖了男女老少,几乎是各个行业“通吃”。如海南儋州,常见的套路是“机票退改签诈骗”,诈骗对象含商务人士;江西余干,专以“重金求子”进行诈骗,诈骗对象以中青年男子为主;广西宾阳则是以QQ诈骗为主。

这几年广东警方组织的专项打击行动中,电信网络诈骗一直是打击的重点犯罪类型。而今年以来,已数次派出专案组赴境外办案,捣毁设在境外的电信诈骗窝点,缉捕潜逃在外的诈骗分子。如9月2日,在公安部指挥协调下,广东省公安厅组织广州市公安机关出动300名警力,乘坐两架民航包机将129名电信诈骗嫌疑人从亚美尼亚带回广州,涉及全国10多个省区市的“飓风20”号跨境电信网络诈骗案成功告破。

为何群众频频上当?

诈骗手法花样不断翻新

居住在广州花都的唐女士接到一个显示为“10086”来电,称其电话被盗用且涉嫌案件要罚款,信以为真的唐女士一共被诈骗了32万元;

浙江市民周先生接到“上海市公安局”打来的电话,说他涉嫌洗黑钱,惊慌之下,他先后转账2070多万元到对方账户;

贵州省都匀市经济开发区建设局被犯罪分子冒充上海市检察院骗走1.17亿元;

据统计,2015年全国公安机关共立电信诈骗案件59万起,同比上升32.5%,而其中的大要案件仍然频发多发,造成损失不少。仅以广东为例,今年以来全省单案损失百万以上的案件就有37起。从数十万,到数千万,甚至上亿元,电信诈骗为何频频得手?

陈某因涉嫌电信诈骗落网,他以中奖为幌子,收获颇丰。在阳江市看守所里,连他自己也坦言,想不到这看似低劣的手段也能骗到不少人,“我想可能是因为贪心吧,想着花几百块钱就能得到苹果手机、手提电脑等贵重电子产品”。

广东省公安厅刑侦局局长林伟雄表示,除了受害人有贪图小利的因素之外,诈骗手法层出不穷、花样百出、市民防不胜防,也是电信诈骗频频奏效的原因之一。据了解,目前常见的电信诈骗手法就有数十种,包括冒充公检法电话诈骗、我是你领导、冒充公司老总诈骗财务人员、冒充房东短信诈骗等等。

专门从事“重金求子”诈骗的犯罪嫌疑人李某坦承,自己小学没毕业,但在“教材”的指引下,很快便能得心应手。“他们一开头就会问我要不要生孩子。也有人不相信的,我会直接把电话挂掉。”李某说,按照手里的“教材”,在男方提出见面后,她会向对方提出第一笔诚意费。

一般来说,这个金额不会太多,一般为200元至300元。“他们有的人叫我老婆,我就会说自己的老公经常给我买东西,你是不是也得给我买点?”这是诈骗的第二环,以买衣服、买首饰的理由让被骗人支付更多的钱。

不少受害者向警方反映,由于诈骗分子能直接准确地说出自己的名字、单位、住址等信息,他们的防范心理更是轻而易举就被攻破。备受诟病的是,近年来持续高发的侵犯公民个人信息犯罪案件,助长了电信诈骗等下游犯罪。

“我要山西信息1000条,还是原来的账号吗?”

“是。”

“钱已经打过去。”

“好。”

这四句简短的对话通过腾讯QQ进行,在核查账户收到款项后,茂名电白籍疑犯苏某光通过电子邮件给买家发去1000条山西地区的公民个人信息。茂名市公安局网警支队民警李福华介绍,苏某光自今年以来,就贩卖公民个人信息约800万条,其中多数客户是电白籍电信诈骗疑犯。

为何犯罪分子不收手?

监管缺位低成本高回报

福建安溪,连续13年开展打击电信诈骗犯罪专项行动,公安部也曾于2013年不再将其作为电信诈骗重点整治县,但从全国公安机关破获的案件看,安溪籍诈骗人员仍为数不少;茂名电白,2009年被公安部和省公安厅确认为“全国打击电话诈骗重点地区”,5年后再次“挂牌”。

以下数据更能说明问题:今年1—7月,全国共立电信诈骗案件35.5万起,同比上升36.4%;而近10年来,我国电信诈骗案件每年以20%-30%的速度快速增长。即使公安重拳打击,电信诈骗犯罪分子也并无收手的迹象。

为何不肯收手、安安心心生活,而宁愿铤而走险?多位一直办理该类案件的民警表示,相对于抢劫、盗窃等传统犯罪,电信诈骗存在“低成本、高回报”特点,这驱使了犯罪分子铤而走险。

据了解,犯罪分子只需建设一个假网站、租借一个电信服务器,购买和办理一些电话卡、信用卡,即可“开张营业”。办案警察给记者算了一笔账:“一般来说,三五个人,投入个五六千元,就能开始从事电信诈骗了。”

诈骗者唯一要做的,就是拼命打电话。这种一本万利的买卖,就像在大海里捞鱼,捞的次数足够多,总会有所收获。电白警方查获的最高纪录是,一次电话骗到150万元。而事实上,这远远不是电信诈骗一次成功的最高金额。据统计,2013年至今,全国共发生被骗千万元以上的电信诈骗案件104起,百万元以上的案件2392起。

电信诈骗属非接触性犯罪,由于行业监管的缺位,作案风险低,取证也很难。办案民警直言:“目前通信业务和金融产品的某些安全隐患,在某种程度上为犯罪分子提供了便利。”

今年8月底,人大代表视察三大通讯运营商广东分公司并与相关负责人座谈。会上透露,截至目前,未实名的卡数仍超过200万张,漏洞惊人。而按省人大常委会去年底通过的《关于落实电信用户真实身份信息登记制度的决定》,100天不补办实名登记,要暂停服务;再90天仍不补办,将终止服务。

全国人大代表朱烈玉:“你不能按法律要求关停机的原因在哪里?”

中国移动:“这是一个工作量的问题。我们有5000多万用户要一个个登记。”

电信行业的监管缺位给犯罪分子提供了合适的作案条件,银行业的监管缺位则导致犯罪发生后,公安机关获取证据和侦破案件困难重重。如很多银行对同一身份证的开户数不设限制,对办卡人的身份审核不严。

在绝大部分电信诈骗中,犯罪团伙都会将所骗来的钱进行拆分转移,所以电信诈骗案件侦查常常伴随着对大量银行卡的查处。如佛山一受害人被“猜猜我是谁”诈骗35万元后报警,警方侦查发现,犯罪团伙竟持有2900多张银行卡。

(南方日报记者 梁文悦 洪奕宜 统筹:洪奕宜)

电信防骗指南

震惊全国的徐玉玉案,让电信诈骗再次引起舆论关注,此后陆续有其他电信诈骗案件爆出,为何电信诈骗屡禁不止?近日,南都记者梳理了2014年以来广东对258名电信诈骗案犯的判决书,发现最常用的诈骗方式是打电话冒充公检法,占比达近三成,而且超过四成的案犯有诈骗前科。

一开始就怀疑是骗子 女大学生还是上当了

事情已经过去半年了,可晓梅(化名)至今对那场骗局耿耿于怀。“我其实从最开始就有警惕心,怀疑他是骗子,一直都提防着不给密码。”可是最终,晓梅还是被这个骗子从银行卡里转走了5000元,“到后来就完全不知道怎么了,只能是跟着他一步步地输入这个,输入那个。”

“栏目组”来电:不领奖就要支付“违约金”?

3月3日上午,邓女士收到一条短信,称她中了《奔跑吧兄弟》节目的大奖,可获得13.8万元奖金及一台苹果电脑。当时邓女士正在工厂上班,没有在意。次日中午,她接到一自称律师的电话,对方告诉邓女士,因其中奖后一直未领取,此行为属于“违约”,需支付“违约金”10万元。

来源:news.southcn.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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