糍粑,飘来的是故乡的香气

冬日的湘西阴寒潮湿,为了取暖,一般人家都会燃起火炉、火盆。全家人围着一起,一边聊天取暖,一边把糍粑放在木炭上烤炙。糍粑是糯米做的,如果火太大一会儿就烤糊掉了,所以我们会把火钳架高一点,小火慢慢烤,烤糍粑的过程,最考验人的性情,性急的人是吃不上的。

开始的时候是糍粑表面慢慢变干变硬,这时候再把糍粑翻一下烤另一面,慢慢地糍粑表面有些微微的黄,然后会一点点地鼓起来,圆圆的糍粑中间像充了气一样,这时候,就可以拿起来吃了。但也别太心急,以免烫了口舌。慢慢地咬下去,外面脆脆的,里面却是软的,米香和热气也顿时散开来了,那种惬意舒坦的心境、那纯纯糯米香气,现在想起来口水直流。

小时候对糍粑的印象是相当的深刻,几乎一年到头都有糍粑陪伴,每次上学回家都要拿块糍粑充饥,可谓人间极品。那时候过年,几乎每家每户都必须要有糍粑,而打糍粑又是相当费事的事,工序很多,需要一定的人力物力。所以,往往都是亲戚朋友几家人凑在一起打,这是个很热闹、年味很浓的过程,也是小孩子们最开心的时刻了。

打糍粑那天,主妇便早早将淘净的糯米蒸上,糯米熟后,放入麻石臼窝,六七个青壮汉子,手拿杵棍,点入臼窝,转着圈儿捣着。“喔一嗬,喔一嗬”地喊着号子,这声音伴着杵棍有节奏地热闹开来。打上一个时儿,到臼里的糯米雪白白的一团软糊起来,其时,臼底下的那层并未打好,翻过面儿,打糍粑的汉子,便相互递个眼色,“一、二、三、四”出口,糯米团儿便随杵棍一跃腾起,汉子们位儿一换,“叭”的一声,一个响炮后,糯米团儿覆个面,又规矩地重落于臼里了。

再捣,直到臼里的糯米全都雪白细腻起来。其实翻面时盼“炮儿”也有讲究的,炮愈响,打糍粑和看打糍粑的人愈是高兴,这高兴的原由:一则这“炮”愈响,便兆示来年的收成愈好,二则是给打糍粑的人鼓了份劲。

男人打糍粑的时候,家族里的女人和孩子们则围在一个大团筛前,一边有说有笑地聊着家常,一边为打糍粑的男人鼓着劲。终于,石臼里的糯米粑团快打好了,两个男人不再轮杵击打,而是将两个粑杵交叉着按在粑团中间围着石臼转圈,一圈、两圈、三圈,“嗨”地一声吼——“起”,一团热气腾腾的糯米粑团就从石臼中被完整地“起”了起来。

孩子们一窝蜂地涌向刚刚打完糍粑的石臼,将残存在石壁上的粑团掰下来塞进嘴里。坐在团筛上位的家庭主妇,一边迅速地将一把米粉洒满团筛,防止糯米粑团粘住竹片做的筛子;一边迅速地将一根粗尼龙绳挽在粑杵上,使劲一拉,整个粑团就被完整地卸了下来。

然后,主筛的主妇从一整块刚刚打好的糯米粑团上,挤出一个拳头大小的“圆球”,干脆利落一摘,一个小粑团就捏了下来。围在周围的男女老少,迅速地抢着拿起来,用两个手掌细致地将其团成饼状。小糍粑做完后,由心灵手巧最会做糍粑的妇女,再做几个大糍粑,小则三五斤,大则十多斤。这叫“破笼粑”,象征“五谷丰登”,又显示湘西人家的大方。小孩子们则争强好胜地比赛着,看谁团得更圆更匀称,以得到大人们的表扬。

糍粑的吃法其实很多,除了一家人围着火炉,架火钳于炉上,将糍粑放在火钳上烤着吃外,还可以煮、煎。

吃煮糍粑,是要加些菜或佐物的,先将糍粑洗净切好,放入锅中,煮软,后拿一些白菜或薹菜与糍粑同煮,至菜蔫,再入盐,佐剁辣椒,喜咸食的人极爱这口味的。甜吃,可以加甜酒、糖或鸡蛋同煮,味儿同样爽口。吃上两碗煮糍粑,一顿饭就解决了。

煎糍粑,是用糍粑粘拌蛋汁放入炸油锅里煎制而成,近熟时,依自己的口味入糖入盐。煎好后,一块块都黄亮亮的、香喷喷的、脆吱吱的,真可谓色、香、味俱全。

日子,在我们不经意间匆匆而过,家里的孩子们纷纷离开了家乡,在外求学,工作,常常放假时已是除夕,打糍粑也就渐渐成了只在记忆里存在的场景。一个家族聚在一起打糍粑的场景越来越少。现在,即使再有人家要打,也是用机器了。轰鸣声中,糍粑一个一个出来,再也没有往昔那种全家围在一起边做糍粑边唠家常的温情和情趣。

故乡的味道,是不管你走了多远,不管你离开了多久,都无法忘记的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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