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那种美食像新疆拌面这样直抵人心

如果说兰州人的早晨是从一碗拉面开始的,那么新疆人的午餐一定是从一盘抓饭或拌面中开始的。拌面不是新疆最好吃的食物,却被很多新疆人所青睐,“一周不吃拌面,生活索然无味也”,新疆人对拌面的钟爱,大概是因为它寄托了一种情绪在里面,这种情绪直抵人的内心。

新疆拌面。史智峰摄

简单粗暴,不要套路,充满温情,全透露在这一盘拌面里。

“乌鲁木齐往西三十里,有一个地方叫昌吉……”大多数新疆人的拌面记忆里都会有这首《昌吉的拌面拉条子》,而多数新疆人的思乡情愫也在提到“拌面”这个词的瞬间而迸发。

从店内循环播放的这首歌,你或许就能感受到新疆人的热情和创造力,这种带劲儿的音乐,伴着你对他足够的兴趣。

在很多口里人(内地人)印象中,新疆到处是沙漠,草原和戈壁滩。而只有生活在这里的人们才明白,新疆这片广袤的土地上也有沃土良田。

新疆木垒万亩良田。史智峰摄

一到七八月,昌吉州奇台、木垒等地便成为一幅麦浪翻滚的彩色画卷。这片肥沃的土壤盛产优质的小麦,也是壮观的拌面天堂。

“昌吉的拌面拉条子呀,满实满载都是内(那)个大盘子,吃起来爽口是真过瘾呢,品种又多货样齐全,真是没(mo)说地,红辣皮子炸韭菜让你胃口开,光看不吃都让你哈拉子掉哈(下)来,酸菜拌面韭菜拌面土豆丝拌面,辣子肉芹菜肉皮芽子肉拌面,牛肉拌面羊肉拌面过油肉拌面,还有内(那)个油炸鸡蛋豪华拌面……”

有人说,饭馆好不好,门前一站就知道。食客们站在门口的赞叹最具说服力,一家馆子口味的好坏也全在这首脍炙人口的歌里。

新疆木垒万亩良田。史智峰摄

新疆奇台麦田。史智峰摄

一盘新疆拌面,能最大程度的保持食物庄严的质感,任何人工添加剂都是对拌面的亵渎,如果你有机会品尝到正宗的新疆拌面,我希望,你能感受一场还原食物本真色香味的盛宴。

无数智慧的人们历经时间的雕琢,天马行空的想象,独具匠心的搭配,令新疆拌面的种类有上百种之多,从来没有一种食物能像拌面一样海纳百川,至今依然保持着丰富的想象力和无以伦比的创造力。

新疆拌面还有另一个温情脉脉的名字—“拉条子”,这种制作面条的独特方法已经流传了几千年。最初,人们只是把面条放在盐水里煮熟然后配上羊肉和蔬菜,一盘简单又美味的拉条子就算完成了。

新疆拌面。史智峰摄

拌面是劳动者的正午美餐,只有在这个时间面醒的恰到好处,少一分则硬,多一份则绵。如果一盘拌面的面不够筋道,简直跟演员没有演技一样罪不可恕。穿梭在大街小巷的人们,经过一上午的工作,早已经饥肠辘辘。人们急不可耐而又胸有成竹的寻找自己心仪的拌面馆子。

当你走进一家餐馆,你会发现此刻你眼前这位专注的拌面师傅身上每一处都闪耀着光芒。他站在三尺长案前,如同国画写意大师,他们动作一气呵成,行云流水,舒展流畅,将一把粗细均匀的面条穿过层层热雾,气势磅礴的甩进沸腾的汤锅。

而拌面馆子的后堂则呈现着人类最美好的原始协作力,他们一个个动作连贯,仿佛手里的灶具都是精密的科学仪器,一个眼神,一个细微的肢体语言,心领神会的默契在锅碗瓢勺之间奏响最和谐的华美乐章。

你穿过拥挤的人群,那些擦肩而过的陌生人,在此刻,因为同一种口味相逢。有的讲着厚重的陕西方言,有的讲着泥土气息的奇台话,有的讲着麻辣味儿的川普,食客们并肩坐着,千里迢迢从四面八方汇聚一堂,享受这顿“扎实”的午餐。

新疆拌面。史智峰摄

滚烫的茶水散发出褐色的光芒,笼罩着正午的阳光,你看似漫不经心的剥开一头蒜,放几粒在滚烫的茶水中,看它沉淀在碗底,以此掩饰你内心的焦灼。

厨间,“刺啦——”一声,就足够撩拨你的味蕾。透过窗,粉嫩的,清楚的可以看见肉质纹理的羊肉,下一秒钟将被一勺清澈火热的油逼出销魂的香味,这股气息放肆的拍打在每个人的脸上,憨直的青椒,好像刚刚从田里飞奔而来,完美的跳进属于你的那一顿午餐,西红柿丰富的汁水将这些丰富的食材聚拢在一起,勾勒出一幅色彩斑斓夺人心魄的画卷。

当这盘大气磅礴,热气腾腾,粗细均匀到不可思议的拌面像艺术品一般穿过层层云海,来到你身边,这盘面旁边依偎着一碗冒尖的过油肉。他们穿越山川湖海,辽阔草原只为在你舌尖绽放最辉煌的瞬间。

美食达人珈希说,餐桌上是识别一个人精神风貌的最佳领域。每个专心吃拌面的男人都性感到无以复加的地步,一盘筋道爽滑的新疆拌面,男人们吃的全神贯注,咀嚼的动力尽情展示男人的阳刚与力量,看他们完美的侧面,目不转睛的吸溜一大口面,再咬一小口蒜,那颗尘世间躁动不安的心在这盘平和安静的面中瞬间平复。

“老板,加面。”我吃过各地的面食,却发现只有在新疆加面是免费的。你可以花一份拌面的钱,吃顿饱饭。或许,这也是所有新疆拌面餐馆的一种新疆情怀。在新疆,你不怕被饿着,只要你不会碍于情面。胃有多大,就有多么慷慨的拌面馆子,等着。

新疆拌面。史智峰摄

在乌鲁木齐天津路西五巷有家叫“拌面传奇”的馆子,人气极旺,伴随高人气的副作用就是,加面极多。那些正值青春的小伙子,高负荷的工作让他们吃一个拌面,能就着三份加面。

当然,这家店慷慨的老板还为清洁工设置了“爱心拌面”,我曾亲眼看到他为一位“城市美容师”免费加了四个拌面。不大的饭馆,却以公道的价格尽己所能,做着公益,传递直抵人心的温暖。每个人都有喜好的口味和钟爱的餐厅。有妹子喜欢安静的音乐餐厅喝个下午茶,也有新疆妹子仅仅钟爱一盘新疆拌面。

龙龙是个陕西小伙,却对苗家拌面的西辣蛋钟情。这令我很不解,或许是因为老板的女儿在人群中多看了他一眼,或许是老板娘老调侃他“女婿又来啦”。每次他从哈密来乌鲁木齐,都要我带他去。我说咱能不能吃点好的,可他每次都说,“习惯了一种味道,其他的都是糊弄人的”。

熟悉的店,一进门不用说话,老板娘手里端着面汤,打老远就看着你,眼角已笑成一条线,“西辣蛋、家常各一份,si吧?”不大的店里,食客换了一拨又一拨。虽然你好久不来,但老板对你口味还拿捏的如此到位,这或许是一些新疆饭馆经久不衰永远被人仰望的缘故吧。

在石化十六区这家拌面馆子,我曾多次看到一个衣衫朴素的学生,每次他来吃拌面的时候,无论他点什么面,老板娘都会说,这款面今天特价,菜里还盖着海量的过油肉。

新疆拌面。史智峰摄

时间久了,老板也摸得他的口味,“他爱吃过油肉,可每次都点西辣蛋”,老板每次还刻意会给他多加一份肉。拌面老板用一种润物细无声的方式,温暖囊中羞涩的学子的心。我们始终相信,有一些人,用最质朴的善良,纯粹的人情味,永不停歇的营造这些温暖的瞬间。

新疆拌面。史智峰摄

一碗飘着热气儿的面汤,是整个吃面仪式圆满的收尾,也是这一顿午餐最后的升华。此刻,周遭的纷扰喧嚣是静止的,窗外熙攘的人仿若无声电影。

曾经有个经典的真实笑话,两个伊犁人开车去乌鲁木齐,在伊宁熟悉的拌面馆吃完拌面后出发,但一路上两个人总觉得浑身不得劲,总感觉在那个拌面馆遗落了什么,最后一拍大腿想起来了,没有喝面汤!!当时车已经过了果子沟大桥,两个人毫不犹豫调转车头!愣是回去又喝了碗面汤才心满意足的重新上路!

这种根植于内心的吃拌面的流程已然固化成了一种味觉和心灵上的虔诚的仪式,并上升到了精神层面。享受吃拌面的酣畅淋漓是一种过程,而面汤才是激情释放之后的平静回归,在碗变跐溜缀饮间感受丝丝甜蜜的回味。

还记得那个陪你吃拌面的姑娘吗?她懂事的让人心疼,你们俩个人,总点一份面,她总说自己饭量小,吃你的那份加面就够了。年轻的父亲为稚气的孩童点一份野蘑菇拌面,父亲一脸宠溺的,耐心的喂给孩子。

挺拔的青年轻挽年迈的母亲点两份小白菜拌面,母亲依然习惯不停嗔怪儿子,儿子却已经不会再像从前顶嘴,只是微笑倾听。热恋的情侣将普通的拌面赋予细水长流和幸福绵绵不断的含义,简单的食物总能连接起人与人之间深刻的沟通。

拌面文化--昌吉的拌面拉条子。史智峰摄

在大多数新疆人看来,新疆拌面不是最好吃的食物,却被很多人所青睐,大概是因为它寄托了一种情绪在里面,这种情绪,慰藉的是人心,温暖的是人性,直抵人的内心。久别重逢,或他刚从口里回来,你说咱吃点好的,她却眼睛盯着,口水咽着,对着一盘拌面痴情,“这就挺好的”。

无论走多远,新疆人永远有着一个新疆的胃,我们必须要承认,舌头不会撒谎,你的眼睛不会撒谎。我吃过很多地方的饭,却仅对新疆的一份拌面情有独钟。

标签:美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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