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妻新婚5天遇唐山大地震 丈夫痴守瘫痪妻40载

闫志国和妻子张胜兰。

闫志国和妻子张胜兰。

新婚5天遇唐山大地震 妻子高位截瘫 飞行员丈夫不离不弃

67岁的闫志国两鬓苍苍,当记者来到这位退休“王牌飞行员”位于北京崇文门的家时,完全被整间屋子的简朴所惊愕。屋里没有一件像样的家具,地砖还有墙面,几乎都是30年前的装修风格,可家中却摆放着十几个可爱的布娃娃和大小不一的飞机模型。闫志国没有孩子,妻子张胜兰说,这些布娃娃,就是他们的“孩子”。

此刻,张胜兰正躺在北京空军总医院的ICU病房里,心衰和肺炎,折磨着她本已憔悴不堪的身体。

1976年7月28日,一场突如其来的大地震,将几乎整个唐山市区夷为平地。当时结婚仅仅5天的张胜兰,被石块砸致颈椎骨折,从此高位截瘫,失去了自理能力,但闫志国却精心照顾了她40年,不离不弃。

初见闫志国时,他守在北京空军总医院的病房外,黑黑的眼袋、没有血色的嘴唇,他看起来疲惫不堪,每天,他都会带着饭盒,坐将近1小时的公交车,从崇文门外大街来到位于钓鱼台附近的医院。

张胜兰已经住院一个多月了,闫志国说,她的病情还算稳定,但抵抗力太差。以往每到重要年份的7月,闫志国都会推着张胜兰去趟唐山。但今年,老两口去不了了。

400多封信成就的婚姻

广州日报:你俩是怎么认识的?

闫志国:她老家是山东临沂,到现在64年了,她从没有去过老家;去年我得了“北京榜样”,有人组织我们去青岛旅游,她才第一次踏入山东境内。我的老家是河北省廊坊市永清县。1966年,我17岁就入伍了,那时候部队招飞行员,我在空军学校上学,1970年6月毕业后,到了空军某师。

1974年,我才和胜兰第一次见面。那时,空军有纪律,25岁以后才允许谈恋爱,27岁以后才能结婚,当时部队的政委给我看了张胜兰的照片,我觉得还挺好看,她当时在福建前线当护士,加上她的父亲也是空军的,对我也比较熟悉,所以我和张胜兰建立了联系后,就开始通信。

广州日报:你当时自己的择偶标准是什么?

闫志国:飞行员找对象,外貌并不是考虑的条件。第一是政治条件,政治条件不过关,外貌再好也不行,这就要领导把关。我们找对象,也喜欢找部队的,不爱找地方上的,因为我们部队总是调防,如果找了地方上的公务员或者老师,她们为了我来换工作,在当时是很困难的。

广州日报:你们通信过程中,她有什么特别打动你?

闫志国:我一直保留着我们俩的信件,有400多封。信的内容以“汇报”居多,我们一般就是聊工作、身体之类的。记得结婚前,我们也就是1975年在唐山的公园里见过一次面,聊的无非也就是工作、学习情况,当时连握手都没有,那个年代都是这样的,现在的年轻人是无法想象了。

我见了面,就觉得她很实在。其实当时空军并不容易找对象,一是长期跟着部队,照顾不了她;二是当时空军飞行风险很大,安全难以保证。我看中她,是因为她是从空军大院里长大的,从小对飞行非常了解,对飞行员的安全情况也很清楚,她同学嫁了飞行员,就是因为飞机失事去世的,在这种情况下,她还选择了我,我知道她是很真心的。

婚后5天遇上大地震

广州日报:还记得当时的婚礼情形吗?

闫志国:当然记得,1976年7月23日,我们在唐山郊外,我的部队里,举行了一个很简单的婚礼,连照片都没有拍,更不会讲究特地去挑个好日子,我主要以工作为主,不飞行了,她也有空闲了,大家就过来结婚。

举行婚礼的时候,在部队的飞行员、机关干部都来参加了,大家买了糖、买了苹果,还有一条烟,整个婚礼,只花了25元钱。

广州日报:当时部队的营房受灾也很严重吗?

闫志国:不是,我们本来打算,7月28日要回廊坊老家看望父母。原先准备直接从部队走的,但我们觉得从部队走,坐车不方便,胜兰就提议,晚上先到唐山市区住去,她家在市区有一间平房,正巧那天她爸爸下部队了,房里空着没人。于是我们下午4点多的时候就从部队出发了,我还记得很清楚,走的时候我特地和部队站岗的人打了招呼。

这件事,最让我追悔莫及,因为部队的营房在地震的时候一间没倒,但我们却偏偏往受灾最重的市区去了。

广州日报:地震时候的情景是怎样的?

闫志国:地震是7月28日凌晨3时42分的时候发生的。给我最深的印象就是“地光”。地面就像打霹雷一样,“咔啦”一响,冒着蓝光,照得人特亮,而且声音特别响,当时外面还有人喊,以为是苏修扔原子弹了。

我是当兵的,反应快一点,一听到声音突然就坐起来了,周围一片黑,只听到一阵“哗啦哗啦”,然后我就下意识地跑下床,当时我也不知道是房子裂了、倒了。

广州日报:你妻子当时是什么情况?

闫志国:胜兰当时平躺在床上不能动弹,起床后,我就去摸她,但她没有反应。其实,是我猛地从床上坐起来,才算避得巧,并没有重物砸到我。只是头被砸出一个包、腿被砸破了一块,其他的没啥大事。

我当时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打开大门都是废墟,出不去。后来我就开了窗户,从窗户上把她搬出去。当时她也不出声,大概过了半个小时,她睁开眼睛,直喊脖子疼。我的脚不是也受伤了嘛,地震之后,我就从家的废墟里拿出碘酒,往她伤处抹,正常人在伤口抹碘酒是很疼的,但她却没啥感觉。

过了一会儿,我所在的部队团第一时间到了这儿,开始了救援,但当时连水和电都没有,更没有药,电和水没有,我们只能用一辆卡车“咣咣”地把胜兰送到师部,没想到,师部也是个灾区。

这时候天下起了大雨,胜兰又发起了高烧,我们师政委赶忙给医院打了电话,因为是师里面的自己人可以关照下,但直到3天之后,我们才转到北京的空军医院,一进医院,医生就打点滴消炎。拍了片子后,医生发现她颈椎粉碎性骨折,颈椎错位了。医生先做了颈椎的牵引手术,一个月以后,医院又在骨折的地方安装了内固定钢板,但她当时肩膀以下几乎是毫无知觉的。

医生说她只能活3个月

广州日报:当时医生怎么跟你说她病情?

闫志国:很严重,王主任(医生)说,她的中枢神经受损,是很难恢复的,其实就是高位截瘫了。我问王主任,她还能活多久,王主任皱着眉头不回答。我就说“一年?”他摇摇头;“半年?”他还是摇摇头;“总不成三个月?”医生点头了。

广州日报:听完之后你是什么感受?

闫志国:听完之后我挺害怕的,她这么年轻,婚姻生活才刚刚开始,就是两架飞机比翼齐飞,结果一架飞机刚刚到跑道上,还没起飞就坏掉了,这实在是挺沉重的打击,将来人生道路怎么走,她突然就没有选择的余地了,真是太残酷了。

广州日报:医生觉得她没可能恢复了吗?

闫志国:我当时实在不死心,也四处投医问药,1977年我们转院去了天津464医院,让医院主管外科的副院长过来看了看,他照了片子觉得,中枢神经还没有完全断,还有一丝丝连着,但做了探查术后,医生发现她中枢神经的颜色变了。

医生跟我打了个比喻:同样是恢复,如果人手上脚上的神经恢复要花1天,那么中枢神经就要花100天。我想都说伤筋动骨100天,这样一算,那她大概25年后,就会好了。先前说是3个月之后会死,之后是25年后恢复,我突然就有了希望。

广州日报:你当时的工作应该很忙,怎样抽时间来照顾她呢?

闫志国:在76、77、78这关键的三年,我是白天工作,晚上回去照顾她,如果出差就没办法了。白天的时候,就是她家里人过来照顾,主要是她小妹过来,为了胜兰,她还休了学。我跟岳父岳母说,不行,不能耽误小妹的学习,后来她到1982年才考取了大学。之后,我只好请了一个保姆过来,让她来分担我白天的压力。

因为怕胜兰生褥疮,不能老让她躺着,所以每晚隔几小时我就要给她翻个身。其实,我都习惯这种生活了,她离不开我,照顾她,已是生活中很平常、很习惯的事。

从只有眼珠能动到写小说

广州日报:40年来,她有没有特别伤心的,甚至有过轻生的念头?

闫志国:她刚开始有过这种想法,甚至也劝我离婚,让我再找一个,但我觉得,离开她之后,她哪还有活下去的勇气?连带我活着也会没意思。

地震是天灾,不是两人感情不和,毕竟她还是一个活生生的人。我觉得对待爱人,平安时期要忠诚,患难时期相扶持,不能像现在,小夫妻吵两句嘴就离婚。我们不要总是为自己想,要换位思考,站在人家的角度思考,为人家想。

靠着文学和布娃娃挺过来

广州日报:经过这么多年的照料,到现在快40年了,你爱人的身体有改善吗?

闫志国:虽然她还是没能站起来,但唐山大地震中高位截瘫的病人,她肯定是活得最久的一个了。刚地震时,她整个手都是没感觉的,除了眼珠子,哪儿都不能动,经过我们这么多年的锻炼,她已经可以提起笔用左手写字了。她非常喜欢文学,住院的时候,我几乎隔几天就到图书馆借小说给她看。

后来,她还能趴在病床上写小说了。1985年,我们《空军报》的社长就鼓励她写小说,她就写了一篇《他心中的歌》,登在了头版头条,还获得了《空军报》的一等奖。因为她只能躺在病床上,我也鼓励她一天到晚忙这个事,这样她也不至于想别的。

我在床上支个小桌子,让她坐起来,她用手夹着笔写,写完了之后再自己修改,修改好了以后,就发表到《空军报》进行连载。

广州日报:小说写的是什么内容?

闫志国:就是以我们为主线,写我们俩的故事,她跳不出这个圈子。后来,他们把《空军报》的连载合成了一本小册子,名字叫《忧愁河》,别人的评价也还不错,这本小说,也算是胜兰的一个成就。

广州日报:除了写小说,她还有什么别的爱好?

闫志国:她很喜欢孩子,在病房看到有生病的小孩,老让我把小孩叫过来。胜兰因为大地震失去了生育能力,我们没有小孩。1985年的时候,我就给她买了一个布娃娃,我当时挑了一个质量最好的,要100来元,还给它取名叫“盼盼”。我总共买过十多个吧,每个都有自己的名字。当时取名叫盼盼,就是想让她有一天能站起来吧。

从没想过放弃照顾她

广州日报:你照顾了她40年,有没有特别累、特别想放弃的时刻?

闫志国:从来没有,唐山大地震有那么多人死了,我和胜兰都还活着,我们是幸运儿,怎么会想到放弃呢?我不怕苦,再苦也要生活,我也不能跟别人比,要自己跟自己比,我还活着,还没有死,这很幸运。

广州日报:家里出了这样的变故,领导还放心让你开飞机吗?

闫志国:刚出事的时候,有的领导和同事担心,说你家庭负担那么重,还能飞好吗?人家也是为你着想。但我只要听到发动机一响,所有事都抛到脑后去了,发动机一关,我心里只有胜兰。

广州日报:现在你妻子的情况如何?

闫志国:她现在是心衰,又感染了肺炎,肾功能也不好,正住在ICU里面,我听医生说,她现在情况还算比较稳定。

今年唐山大地震40周年,我们肯定是去不了了。

记者手记:

一个装满信封的匣子

在部队,闫志国安全飞行了超过1500个小时,先后获得六次三等功和一次二等功,1978年还被空军党委评选为优秀干部。

1995年,闫志国因为腰部受伤,本可以选择退休,但那时还年轻,他选择转业去了民航,开了十几年的运输飞机。

来到闫志国家,最让人感动的是他从床底下抽出的一个胡桃木色的小匣子。这是闫志国的“宝贝”——他与张胜兰的所有信件,这些信有他俩谈恋爱时的,也有张胜兰受伤后,闫志国在出差途中写给她的,信都按年份,一年年地用大信封装着,已经填满了整个匣子。

大信封上面,有两个人的结婚证。上面写着:“听毛主席的话,读毛主席的书。闫志国,男,27岁;张胜兰,女,25岁,自愿结婚,经审查合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关于结婚的规定,发给此证,1976年7月23日。” 闫志国说,这几天每到夜晚自己独自一人在家中睡不着时,他就会翻开这些信看看。那些青春的回忆,那些责任和勇敢,那些泪水和欢笑,他总爱独自一人,在灯下回味着,道也道不尽。

来源:news.southcn.com

标签:唐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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