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给大熊猫当“保姆”(关注·我在科技一线②)

带着好奇,我来到了位于四川省都江堰市的中国大熊猫保护研究中心都江堰基地,实地体验了一番。丰容项目包括仿照野外栖息地环境设置的各种设施,大熊猫可以像在野外一样选择爬树,或是躲在灌木丛中。杨海迪拿着戴丽爱吃的精制窝头走到它的笼舍前,打开采血支架。

几只大熊猫在基地里嬉戏玩耍。

几只大熊猫在基地里嬉戏玩耍。

中国大熊猫保护研究中心供图

当一个大熊猫饲养员是什么感觉?养过小狗,喂过小猫,是不是就可以养大熊猫了?是否需要一定的科技含量?饲养员是不是天天跟大熊猫摸爬滚打,看着大熊猫卖萌,过着快乐轻松的生活?

带着好奇,我来到了位于四川省都江堰市的中国大熊猫保护研究中心都江堰基地,实地体验了一番。

仿照野外栖息地环境设置各种设施,

防止大熊猫由于圈养而出现不正常行为

基地内,川西民居风格的深灰色小楼,蜿蜒的步道,都掩映在婆娑的竹林间。清晨的山间绿树成荫,翠竹葱茏,飞鸟相鸣,宛若世外桃源,一间间大熊猫笼舍则错落其间。

换上连体工作服,我跟随大熊猫饲养员杨海迪开始工作。杨海迪主要负责饲养大熊猫姚曼、青青母子,以及另外两只大熊猫戴丽、英英。饲养员每天上班的第一件事,是巡视笼舍,并通过观察大熊猫行为来了解其健康状况。

高大的树木,浓密的灌木丛,供攀爬的人造木桩、木架……不像传统的动物园笼子,大熊猫笼舍包括一间兽舍以及一片室外活动的区域,如同花园一般。“圈养的大熊猫活动空间小、时间少,容易出现一些刻板行为,如摇头晃脑、来回踱步,这些设施是我们为大熊猫制定的丰容项目。” 杨海迪说。

丰容项目包括仿照野外栖息地环境设置的各种设施,大熊猫可以像在野外一样选择爬树,或是躲在灌木丛中。研究表明,丰容项目可以让大熊猫减少不正常行为,身心都更健康。

不满1周岁的青青躺在近10米高的树杈上,不时伸伸懒腰,姚曼也懒洋洋地趴在木桩上。在野外,幼年大熊猫大部分时间都在树上度过,以躲避天敌。

杨海迪告诉我,大熊猫99%的食物是竹类,但其消化系统只能消化吸收20%,其余的80%很快排出体外。所以它们每天花很多时间吃东西,以保证身体所需能量。它们必须控制能量消耗过大的活动,所以行动总是慢吞吞的,很大一部分时间都是在睡觉。

姚曼、青青,还有戴丽、英英,毛发都脏兮兮的,难道不给他们洗澡吗?杨海迪解释说,大熊猫不是宠物,要尽可能地保持自然的习性,某种意义上说,越脏的大熊猫活力越强。有时候,大熊猫也会自己在园子里的水池旁洗澡。

饲养员每天都会观察记录大熊猫的日常行为,一旦发现某种反常的行为,譬如不想吃东西、流鼻涕、打喷嚏等,就会及时与大熊猫医生联系。

说话间,我碰到了前来巡视大熊猫的熊猫医生杨乾。“今天基地大熊猫的健康状况都不错”,杨乾说,有经验的医生会根据大熊猫表现出的反常症状,判断可能的病情,再制定治疗方案,及时采取措施。

每天得给每只成年大熊猫准备几十斤竹子、竹笋,

再加上清理粪便、竹子残渣,力气活少不了

该清理笼舍了,首先得把大熊猫圈进兽舍里。

“啪!啪!啪!”杨海迪一边按响手中的响片,一边用四川方言唤着:“姚曼,姚曼……”听见饲养员的召唤,姚曼抬起圆滚滚的头,大大的黑眼圈望了过来,紧接着摇晃起肥嘟嘟的身体,迈着标志性的内八字步,朝着兽舍走了过来。

杨海迪告诉我,大熊猫是天生的近视眼,不过听觉和嗅觉很灵敏。成年大熊猫不能直接接触,有危险。因为与人相处时,它们不懂得控制自己的力道,可能会造成无心的伤害。

搬运吃剩的竹子、清理粪便,我跟着杨海迪忙碌起来,这时一位不速之客却闯了过来。

也许是第一次看见我,原本懒洋洋趴在树杈上的青青撒欢似地奔向我,紧紧抱住我的小腿,难怪有人说大熊猫饲养员是最常被“抱大腿”的职业。

“小家伙第一次看见你,想欺负你,给你个下马威。”杨海迪一边说,一边“呵斥”着,“青青,一边玩去。”结果青青全然不当回事,杨海迪只能抱起它,放在竹架上。

没成想杨海迪前脚刚离开,青青又飞也似地跑向我,使劲抱住大腿。无奈之下,杨海迪只能抱起青青,将它和妈妈圈在一起。

清扫完笼舍,早饭时间到了。早饭在此之前就得准备好。

“附近的企业、农户与基地签订了合同,供应竹子、竹笋。” 杨海迪说,这些食材都要经过严格的质量检验,不然挑食的大熊猫可不会吃。大熊猫的牙口很好,但饲养员也会劈开竹子,来减少大熊猫牙齿的磨损。

劈竹子,这是个力气活!在杨海迪指点下,我劈起了竹子,虽然天气有些清冷,但刚劈完给姚曼准备的竹子,我已是满头大汗。

不过这些对于身材精瘦的杨海迪来说,却是小菜一碟。他手起竹落,虽然满脸汗珠,动作却丝毫不见迟滞。“每天得给每只成年大熊猫准备几十斤竹子、竹笋,再加上清理粪便、竹子残渣,力气活少不了。”

放竹子也有学问,要尽量让熊猫吃得舒服,比如竹子要倚靠在树桩上而不是直接放在地上,这样才能保障它们的进食量。

除了竹子、竹笋,饲养员还给大熊猫准备了精制窝头、胡萝卜、苹果等,窝头添加了多种微量元素和营养物质,精制窝头每天都要喂4次,喂之前必须称重以保持合理的饲喂量,比如姚曼每天1720克,戴丽每天1480克。

准备完食物,该把大熊猫们放出兽舍了。只见姚曼慢吞吞走出兽舍,兴许是嗅到清新的竹子,它直直走过去,背靠树桩,两只爪子抓起竹子便享用起来。

大熊猫是不是只能吃素,不能吃肉?其实,熊猫虽然主要吃竹子,但人家是货真价实的食肉目动物。大熊猫和其他食肉动物的消化道有相同的特征:肠道短小、结构简单、肠道内壁光滑。野生大熊猫偶尔会抓食一些小动物。

杨海迪告诉我,每一只大熊猫都有不同的喂养方案。比如英英体重已有142千克,得减肥,精饲料投喂量就降到1天1000克,少量多次、分散饲喂,增加活动量。姚曼处于哺乳期,要合理配比食物,投喂充足食物,保证哺乳。

要对大熊猫进行“爱心饲养”,比如把苹果切成小块,

一块块喂,大熊猫就会信任饲养员

“咩!咩!咩……”刚刚用完餐的姚曼,进入兽舍后突然咩叫起来,似乎身体不是很舒服。我赶忙提醒杨海迪,姚曼需要照看下。

“这是典型的骗东西吃。”杨海迪不慌不忙地说,早上姚曼的状态正常,吃东西也很正常,十有八九是想骗东西吃。

果然,拉开兽舍门,原本可怜兮兮趴在地上的姚曼,一下子抬起头望了过来,没有丝毫异状,我不由暗呼上当。不过看在姚曼还在哺乳期的份上,杨海迪还是给了姚曼一节竹笋。

如果把饲养员的工作想象成只是干干力气活,看看大熊猫卖萌耍宝,那可就大错特错了。多数饲养员毕业于动物科学相关专业,属于科技一线工作者,他们要运用各种科学手段对大熊猫进行“爱心饲养”,减少大熊猫的刻板行为。

“为了减少刻板行为,除了制定丰容项目,很重要的一个措施就是‘爱心饲养’,”杨海迪说,饲养员要在日常生活中长期和大熊猫接触,让大熊猫感觉与人接触很自在,就要把一个个细节坚持做下去,比如把苹果切成小块,一块块喂它,大熊猫就会信任饲养员。

出生于1999年的戴丽,2001年被当地人在野外发现。当时,它可能被其他动物攻击,左后肢严重受伤。医护人员研究后决定,为戴丽做截肢手术。三条腿的戴丽在野外生活很困难,需要照顾,将在基地度过一生。“戴丽怕疼,所以害怕打针、抽血。”杨海迪说,他的一个很重要的工作就是训练戴丽。

杨海迪拿着戴丽爱吃的精制窝头走到它的笼舍前,打开采血支架。也许是嗅到窝头的香味,戴丽乖乖走到笼子前,主动伸出右前臂放在支架上,右爪抓住把手,同时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杨海迪手中的窝头。

见戴丽听话,杨海迪将切开的窝头一块块递给戴丽,同时拍打它的右臂。戴丽条件反射式地收回右臂,不过却没窝头吃了,只能再次伸出右臂来。

“正确的行为训练方法,能让大熊猫自愿接受常规的医学检查。” 杨海迪说,通过训练的大熊猫不仅不害怕打针,而且以前要在麻醉状态下才能够进行的检查,也会配合医生来完成,包括采血、B超等。

“给国宝当‘保姆’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必须要有‘三心’,也就是爱心、耐心、细心,尤其是饲养大熊猫幼崽。”与杨海迪搭班的饲养员刘艺很钦佩杨海迪。

“做了近十年的饲养员,最大的感受,套用一句时髦的话,就是累并快乐着。” 杨海迪感慨,他大学读的是动物医学专业,毕业后选择成为一名大熊猫饲养员,虽然收入不高,也很累,但符合他的心愿,同时也是一件很有意义的事。

“保护大熊猫就要保护他们生存的栖息地,就要保护大片的森林和其他野生动物,这也将保护我们人类自己”, 杨海迪说。

来源:news.sznews.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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