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拦我!生命诚可贵,这山能试胆

虽是自小生活在浙江山村,看惯了山川与溪流、草木飞鸟、山涧的鱼,然此趟浙中之行,依旧令我深深迷恋,那一座座路过的山,趟过的河流。

居江苏平原二十载,对故土的眷念弥久,每次返乡,驶过跨海大桥进入宁波境内,前方山峦苍翠重叠,似亲人般热烈迎接,总忍不住大吼一声,“我回来了!”

奉化去金华的高速公路,盘旋在山间,忽而登顶,忽而跌落谷底,望不见尽头的山峦,似大洋中的岛屿,在湛蓝的天、洁白的云朵里漂浮,更似水墨画中,淡墨勾染的几笔,却是数也数不清。

限速一百的车速,绕不出的苍翠,昨日造孽的宿醉,令人昏沉。任凭烈日如火,我依旧开了车窗,高声放歌。管他呢,这热烈的风只为我一人呼啸。

过了新昌界,驶在磐新公路,忽见前方有一悬崖,景色奇绝,不由慢下车速,一路踩着刹车赏景。

约两公里后,见一广告牌指引,未及细看,朦胧有景区二字,心下一动,见有停车场入口,不觉开了进去。

竟是有着“浙中大峡谷”之称的水下孔景区。门票倒是不贵,60块钱,但因了旅行作家的名头,景区老板很是热情,不但免了门票,还许我免费乘坐华东地区最高的观光电梯。

站在电梯口的悬空玻璃走廊,万丈深渊踩在脚下,我感觉整个身体都在颤抖,老天知道,我是多么惧怕这不靠谱的玻璃步道。

于是坚持要从山顶走到谷底去,老板误会我是要沿途观景,实则是我对这观光电梯实在不信任。只是当我来到下山的路口,曾一度踌躇是否要继续这趟免费的旅行。

下山的路,都是从山体悬空飞出的木栈道,莫说走在上面木板吱呀作响,已是令人胆寒,更别提从侧面,或者是从木板的缝隙中,直面而来的飞崖绝壁,每一步都在考验着我的勇气。

幸好沿途皆有景致,一条白练从头顶的梯田发源,不知何故又在山顶隐入丛林,于山峰半坡断崖处喷涌而出,蜿蜒千里复归山林。

一路瀑声隆隆,栈道每隔百米均有一处观景台,飞瀑的形状因为位置的变换而呈多样,如飘雪,如挂帘,如云雾蒸腾,若非这高空索胆,在此闭目禅坐,或可悟得佛心。

及至谷底,抬眼望,危峦压顶,山峰陡直险绝,三面危崖相逼,仅有一出口似山洪撕裂的口子,布满乱石,涧水在石丛间忽隐忽现,遇有落差旋成飞瀑,水急处,漩涡不止。

造物真是奇妙,越是湍流处,菖蒲倒是生长茂盛,那清廋的叶脉,倔强傲立水面,根系密布,抓牢了底下的每一颗沙砾。

古时文人多喜在案头清供一丛菖蒲,想来不仅是因了它叶脉的山野清香,终年墨绿的赏心悦目,只怕更为心中暗藏的那份傲气吧。

穿过一座悬桥与两间凉亭,幸好有卵石铺砌的山道,蜿蜒而上,不觉有多少吃力。至尽头,是方才在半空看到的白练,奔流的水柱撞击着火山岩。

黑色的岩石此刻是一块极佳的幕布,飞溅的水珠,撞碎了流光,似云似雾,那已经被冲刷得光滑圆润的石头,像极一个个入定的老僧。

令人叫绝的是,这不要命的水柱往死里砸出来的谷底浅潭,竟有鱼儿嬉戏,这鱼儿不过手指大小,被飞流击中搁浅挣扎时,有五彩的光,而隐入水中,却又难觅踪迹。

后来得知,这鱼便是磐安特产的冷水鱼,名曰石斑鱼。当晚曾在朋友款待中品尝,肉质细腻鲜美,但听说其鱼卵剧毒。

这不禁令我想起家乡人嗜食的河豚,虽有剧毒然味道极美,“拼死吃”也就在所不惜了。再想想,亚当夏娃偷吃禁果,他们也当是知道后果的,只是,谁能抵抗这样的诱惑呢?

如同我刚才扶着岩石,狼狈匍匐在悬崖之上,终究一路走了过来,又何尝不是受了这美景的蛊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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