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江:春天里的孤岛

那年我八岁,扎着两个红绳小辫,坐在老家后廊的小竹凳上,惴惴不安的摊开一本刚从爷爷书柜里偷来的纸页发黄的大书,夏日晚风悠悠荡过山林,吹来树木青色的气息。

夕阳的云霞在风中摇曳,绽开大朵大朵红晕,渐渐的,书页越翻越慢,醺醺然,仿若要睡去了。朦朦胧胧间不经意看到他,洪江,突然就从此刻恬静跌入一个鲜活的烟火人间。

摄影/清清沅水

摄影/清清沅水

沅、巫之水浩浩汤汤,从春秋流入大唐,穿过明清盛世,汇于洪江城。辽阔的江面,满覆竹排木船,大捆大捆的竹木,既是商品,又是商品的货船。桐油、白蜡、鸦片,从滇、黔、桂、湘、蜀如潮水涌入码头,又退向千家万户。

摄影/清清沅水

几百个,几千个,放排的汉子,他们在激流里奋进,在风雨里挣扎,在天地间架炉做饭,在月光里思念妻儿,在寂寞里高放长歌,他们从水上漂到岸边,流入洪江城大街小巷。

摄影/清清沅水

挤满路旁的小吃摊,在黑夜里白雾腾腾;挂在窨子屋上的红灯笼,光影憧憧,映亮了各色门匾:镖局、钱庄、商号、洋行、作坊、客栈、青楼、烟馆、报社、会馆;光滑的青石板,被无数纷杂的脚步叩响,短褂的工人,长褂的师爷,锦袍的商人,轻纱的少女。

摄影/清清沅水

路边摊贩的吆喝声、商行里的讨价还价、巷口孩子的打闹声、佛堂里的吟经声,声如鼎沸。戏班吱吱呀呀的唱啊,唱落了青楼上缤纷女子的嬉笑,唱散了青楼下彳亍酒客的胡言,唱醉了一颗在繁华、贫困、欢笑、泪水、喧哗、冷寂里漂泊的心。

摄影/清清沅水

年岁,在河水的涨落间,渐渐垒高,关于洪江城,它从火炉、烈酒、鸦片、金银里弥散交缠的复杂气味,一直缭绕在我的记忆里。

摄影/清清沅水

直到十二年后的春天,我从绵绵阴雨中走到他面前,实实在在的他,一砖一木,厚重可感,我伸手拂开历史的尘烟,触到他苍老潮湿的脸。

摄影/清清沅水

灯暗了,船散了,码头不再了,人不再了,城不再了,留下他,一座宏大的孤岛,朱漆剥落,粉砖凋零,青苔满身,深宅长巷清冷冷。

摄影/清清沅水

老了,他老了。江畔的树老了,树枯了,树朽了,树没了,他还在,他看着春天在梅子酒味的长雨里发酵,在清甜软糯的胖青团肚里困觉,在佛前铜炉青烟里缭绕,在瓦缝间嫩绿的草尖上招摇,在石阶旁火红的月季枝头盈盈浅笑。人生似草木,春光轮回流,总会入深秋,不惶也不伤,花开当尽赏,叶落是平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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