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老天荒金沙江

虎跳峡位于玉龙纳西族自治县龙蟠乡东北,全长16公里,南岸的玉龙雪山主峰海拔5596米,北岸的哈巴雪山5396米,金沙江像一把利剑将两山劈开,江水翻滚,裹挟着巨大的涛声汹涌而来,受到南北两座高山的夹击,他像一头发怒的雄狮在峡谷间狂奔咆哮,上下峡口有25米的落差,谷坡陡峭,蔚为壮观,江流带着巨大的能量在峡谷内连续下跌17个陡砍,水势汹涌,在峡谷中掀起滔天巨浪,巨浪与两岸的山体岩石碰撞,产生了巨大的涛声震耳欲聋。

那气势足以震撼每一个临江而立的人。因山体崩塌而滚落江中的巨石被江水猛烈撞击后,发出惊天动地的涛声,江水变成白色的泡沫。在江面上惊慌失措。

金沙江像一把利斧劈开雪山,掉头北上 摄影/刘宏秀

挟持着金沙江的玉龙雪山,临江的一侧几乎是陡峭的绝壁,连一直飞鹰都很难落脚。北岸的哈巴雪山,临峡的一侧山势稍缓,一条简易的碎石路在山坡上贯通全峡,一条步行小道在峡谷间逶迤蛇形,那是探险者冒着生命危险踩踏出来的一条山路。

在中国的金沙江上游,虎跳峡一带,你随时都能看到那些行色匆匆、背着大包小包的老外们。热衷于探险的他们似乎对这片神秘的蛮荒之地情有独钟,也不时上演着一段段美丽的爱情故事。在车上,听小和讲,有好几个外国女人来到这里就再也不想走了,和当地人结婚生子,过起了自由的生活。

来自澳大利亚的玛佳,在虎跳峡与当地山民相识,短短九个月之后,1997年,他们就在虎跳峡喜结连理,现在,玛佳已经是三个孩子的母亲了,她还是山泉客栈的女主人。还有一个日本顾念叫中元直子,2005年,还在云南师范大学读书的她再一次长假中来到虎跳峡,结识了峡谷里一家客栈的主人,两人逐渐生出爱情的火花,第二年,中元直子就来到了虎跳峡,成了这家客栈的新主人,直到现在,他们还共同操持着自己那间小小的客栈,过着他们自己的生活。

徒步从中虎跳开始,这里江面落差更大,深不见底的峡江深处礁石林立,当地有一个非常形象的名字叫满天星。这里的礁石区是最险的地方,百米峡谷中,水流湍急,惊涛拍岸。从丽江乘车前往虎跳峡要坐三个小时的车,湍流的金沙江一路东来,穿过石鼓镇时,在这里几乎转了一个270度的大弯,经过长江第一湾后突然掉头北上,从玉龙雪山和哈巴雪山的夹缝中生生挤出一条通道,形成了世界上最壮观的大峡谷——虎跳峡,当年饶茂书的探险队就曾经在此漂流,尽管英雄壮志未酬身先去。

金沙江水流到中虎跳这里,峡谷下切很深,哈巴雪山和玉龙雪山像张开的扇贝,将金沙江水深深地夹在万壑深渊之中,江水如沸腾了一样,白浪翻滚,站在很远处就能听到江水轰鸣的声音。

站在哈巴雪山山腰往下看,江水温顺而妩媚 摄影/刘宏秀

过了上虎跳,车子就进入了中虎跳,一条碎石路在哈巴雪山临江一边的半山腰山,像是给陡峭的绝壁开了一道浅槽一样,汽车就像个甲壳虫一样在这样的浅槽里蠕动。那笔直陡峭的山上时常有飞泉落下,飞泉落下时溅起的水帘从空中倾洒下来,汽车从这从天而降的水帘下通过,水花喷溅在车窗玻璃上,在阳光的照射下,泛起一道道彩虹。

如果不是在这样险峻陡峭的峡江小路上盘旋,你一定会为这精彩的一幕叫绝,但是,车里没有一个人有兴趣去欣赏车窗外的风景,每个人的神经都绷得紧紧的,车身的一边是壁立万仞的绝壁,另一边就是深不见底的深渊,怒吼的涛声从江底喷涌而出,像是滚过阵阵惊雷,那憋在大地胸腔里的吼声一旦宣泄而出,连天上的白云都被震慑了,急慌慌躲到了直插云天的山峰后面。直到现在,我的耳边仿佛还能听到那激昂澎湃、摄人心魄的水声。

那些巨大岩石从绝壁上突兀出来,被一张硕大的钢丝网束缚在崖壁上,他们就像被困住了手脚的怪兽一样,狰狞可怖。那种地老天荒的恐惧时时左右着自己的心跳。

就在这人迹罕至的大山深处,几座木屋的出现足以让你疲惫而迷茫的眼神明亮起来,沉闷的车厢里也顿时活跃起来,离开人的踪迹仅仅不到半天的时间,你仿佛感到时间凝固了几万年,那种孤独的思绪一旦被现实唤回,眼前的一切仿佛在梦境中一样。那时,你渴望回到喧嚣的都市,渴望市井俗世。

渴望忙碌,而不是在这里感受叫天不应、叫地不灵的绝望。那时,我的双眼紧紧地盯着司机手中的方向盘,那是维系生命的舵轮,我暗暗祈祷,万一车出现什么意外,我想到了死无葬身之地这个词。我甚至连掠过峡谷的飞鹰都羡慕不已,渴望自己肋下也能生出一样飞越高山的翅膀。

山影与光的组合 摄影/刘宏秀

车停在一个拐弯处,小和招呼大家下车,我游离着的情绪才被唤了回来,车上的人鱼贯而下,刚一下车,一股强劲的山风从山谷间吹过来,呛得人眼睛不能睁,嘴也张不开,原来,这个地方是观看虎跳峡的最佳位置,尽管这是个风口,下车后我将冲锋衣的风帽从脖子后边拉过来,扣在了头上,立刻招来小和的大声呵斥,因为就在那一刻,我也分明感到风的力量一下子增大了好几倍,我的身体站立不稳,竟然跟着风向悬崖边踉跄了好几步。

小和伸出手,一把把我从后边拉过来,我只好后背紧靠崖壁,背转身将头上的风帽摘下,几个胆大的男生拉着手试探着向悬崖边挪动着身子,就在那时,我看见两个身影紧紧地抱在一起,他们的衣服被风吹得鼓了起来,女孩子紧紧地把脸埋在男孩子的胸前,那个男孩子瘦弱的身板依然抵挡不住强劲的风力,两天后,我在泸沽湖又见到了这两个人,他们是来自新加坡的留学生。

他们很友好地和我打招呼,那个女孩子穿着一双休闲短靴,而另外一个台湾人则显然没有做徒步越野的准备,他那一双黑皮鞋让他在峡谷里出尽了洋相,过陡坡的时候,他的脚下打滑,不得不坐在地上,手脚并用往过爬,我那双蓝白相间的胶鞋此刻发挥了巨大的作用,它穿在脚上不但轻便,牛筋底的脚底抓地能力非常好,所以我总是紧紧地跟在导游小和的后面,和那些刚刚毕业的姑娘小伙子比,我从没有成为他们照顾的对象。两天后,在泸沽湖返回丽江的路上,写下这样两句诗:平生最羡山中菊,不比群艳独自芳。

山为屏,江为影,身处大峡谷,心若飞鸟 摄影/刘宏秀

出发,从山白脸

竖在路边的一块木牌上写着核桃园三个字,小和告诉大家,这是一个村庄的名字,以前这里是原始森林,茂密的丛林间经常有虎豹出现,但我分明没有见哪里有核桃树,倒是山谷的空地上有一颗挂满了果实的柿子树,那火红的柿子在穿过峡谷的阳光的照射下,就像点燃了满树红灯笼,这火红的浆果一下子给空寂的山谷增添了生机。

过了核桃园不远,汽车在一栋石头房子前停下,这栋房子有一个奇怪的名字——山白脸客栈,小何说,站在这里往峡谷对面看,一块巨大的白色峭壁在玉龙雪山上显现,这块巨大的白色石壁和四周黑色的山体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当地人称这块巨大石壁叫山白脸,并且给这块石壁赋予了动人的传说,如果耐下心来仔细辨认,能从这张石壁上看出十八张脸,每张脸的表情喜怒哀乐、各有不同,这块石壁背靠玉龙松不老,面向哈巴四季春。

为了这块最雄壮的玉龙神石,许多外国人慕名而来。早在1983年,这里就迎来了第一批外国人来到这里探险。在来时的路上,我也曾看见的那个石屋就有一个美丽的故事,一个日本人来到这里后,被这里奇异雄壮的自然地貌折服,从此嫁给当地一位少数名族小伙子,在这里居住下来。我们前面经过的核桃园是一个有两百多年历史的村寨,这里有苗族、纳西族、傈僳族、藏族、汉族居住。

客栈的主人姓母,我们一行人在这里稍作休息后,整装待发,在纳西族小伙子小和的带领下,沿着一条伸向江边谷底的小路,向着峡谷深处进发了。

开始的时候,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好奇和兴奋,在逼仄弯曲的小道上,我们排成长队,那两个来自新加坡的留学生还不时地回头给后边的人做着鬼脸。正午的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路边低矮的灌木的叶子深绿、浅黄、橘红,一派深秋的景象,远处山上的白雪和天上的白云以及山上的丛林交织在一起,展现在眼前的是一副大自然赐予我们的天然油画,赏心悦目。

虎跳峡大峡谷中的山民客栈 摄影/刘宏秀

几个年轻的小伙子甚至脱掉了穿在身上的外套,从哈巴雪山后面飘来的白云像被神山放牧着的羊群,掠过峡谷,成群结队,向着玉龙雪山奔跑,在远处和山顶上的皑皑白雪汇集起来,那羊群瞬间被雪山包围起来,远处的群山逶迤而来,连绵不断,金沙江水像一条银色的巨龙从天边而来,一头扎进峡谷之中,那庞大的身躯瞬间在峡谷里不安地躁动起来。

山路逼仄而倾斜,每个人只能紧靠右边,贴近悬崖。小和走在最前面,这个憨厚的纳西族小伙子长得结结实实,他不时地放开喉咙,对着大峡谷放声高歌,这歌声瞬间渲染了所有人的情绪,后面的人也大声唱起来,回音在峡谷里久久地,那歌声将峡谷里的涛声汇和在一起,雄壮起伏,摄人心魄。

几声小羊的叫声传来,我循声而去,一位牧羊老人坐在一块悬崖边,他穿着一间黑色的棉袄,面向峡谷,静静地坐在那里,冬日的暖阳照在他的身上,像一尊雕像,我看不清他的面容,但我知道他一定是一位善良的老人。我径直向他走去,大概听到身后的脚步声,他转过头来,这是一位有着慈祥面容的牧羊老人,黑色的棉衣外面套着一件白色的羊皮坎肩,他的两只手揣在胸前的袖筒里,脸上挂满笑意。

金沙江峡谷中的放羊老人 摄影/刘宏秀

他姓夏,81岁,这个峡谷里的牧羊老人,坐在那里,安静,悠闲,等着太阳偏西,等着他的羊群回家。坐在崖边的老人安详得如同静物,而他的身影像一尊黑色的剪影,雕塑般稳重,那时,老人一生的光景都呈现给了大峡谷,所有的时间都蓄留在一双浑浊而慈祥的眼眸当中,连同一张皱纹纵横、年轮般苍老的脸上。你感觉整个大峡谷不再死寂,而是属于这位牧羊老人的,整个大峡谷都是他的,都在他的等待中停下脚步,时间在他浑浊的眼神中不再咔咔作响。连白云经过时都会停下脚步和他的羊群打声招呼。

老人的脚下,是狂怒咆哮的金沙江,老人似乎没有感觉到它的存在,他的身后,就是我们刚刚走过的那条小路,老人回头的那一刻,一丝迷茫的眼神流露出来,他像一只苍鹰,懒懒地收敛了他的翅膀,而对于我们的到来,他的淡定视而不见,时间消磨着他的心气,他对任何东西不再流露出惊讶和吃惊,一个人的一生的光阴消磨在岩石上,他全部的生活是和岩石对话,和大山保持沉默,在大峡谷里生活的日子,是要用心来倾听的,对于外面的世界,他的表情像岩石一样沉稳,淡然。

在金沙江大峡谷里生活的人是不会专门跑到这里来听涛声的,金沙江的涛声早已在他的心中变成一壶陈年的老酒,只要看一眼,心里就会暖融融的,无需品尝,品尝是外人的事。

我从老人那回眸一瞥里似乎看到了他的一生,他有无数个日子是在这种空无一人的寂寞中度过的,习惯了面对江水和山风,他变得像岩石一样沉默,也许,江水能带走老人从前的岁月,却带不走他的从容和淡定,有时,我想,当我有一天能有机会面对江水坐上一整天的时候,还有什么样的人生想不明白,人生如过眼烟云,天地之大,活着的最大意义,是头顶上有一片属于你自己的天空。

有了老人那一双淡定的眼神,你再看眼前的山峰,仿佛都有了生命一样。经过了上亿年的天地造化,眼前的每一块岩石仿佛都吸纳了来自宇宙的精华,睿智的老者,我在这些山岚面前,内心空荡荡的,五脏六腑像被掏空了一样。

奔腾咆哮的金沙江水 摄影/刘宏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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