凭吊金凤台

我一直以为,探访一处古迹应该是在一个有些阴沉的雨天亦或一个日暮时分的黄昏,所谓“伤怀之美”,其实是探寻古迹的那份心境,这样的心境或许与落日与孤独有关。

北方最美的季节应该是属于秋天的,你无论用怎样丰富的词汇绚烂自己的心情,都能让一次寻古访幽的出行轻松惬意起来。

然走向邺城孤台却是个例外。

相约成行的三辆车从邯郸博物馆广场向着40公里之外的邺城三台遗址出发的时候,没有人知道那里会是一个怎样的景致。

石碑

位于古漳河岸边的邺城遗址其实是一处真正意义上的古迹,一处有着一千七百余年历史的文明存身处。一个历史遗存一旦与庞大的时空秩序连接在一起,便多了某种失落。但凡走向一处古迹的时候,心情总是多少有些微妙的变化,比如赵王城,更多的是一种怀古,是感伤,是对一座王城在历史的烽烟中被付之一炬的惋惜和无奈。而邺城三台,更多的是追思与凭吊,文人访古迹,体现在一种情致和性情上。

车出城即上高速,转眼又被淹没在田畴村庄之间,华北平原的旷野总会给人一种坦荡的大气之美,难怪一个南方作家来到这里,用“令人绝望的宽广”来形容他眼中的原野。此刻,大地匍匐,人小车快。宛如流星一闪。

绿树越过红墙,给古遗址增添了新意

邺城遗址实质上是金凤台遗址,与铜雀台、冰井台齐名的三台圣境历史上曾一度名声大噪,吸引着众多的文人雅士登台作赋,“都邑缭绕西山阳,桑榆漫漫漳河曲”更是历史上邺城辉煌一时的写照。建安九年(公元204年),曹操占据邺城后开始大规模营造王都,这座辉煌过三百多年、中轴对称的城市布局成为中国古代都城建筑的典范,曾一度对隋、唐、元、明、清以及日本奈良的都城建筑起着深远的影响。

也正是因为曹操对邺城三台的钟爱有加,以至于在他病逝于洛阳后依旧遗命诸子,将他葬于邺城西岗,梦想着在死后也能听到铜雀台上的歌舞升平,只是如今这里早已是一片田畴村舍,“西陵松槚冷,谁见绮罗情”?

三台遗址前的曹操像

如今,只剩下一座金凤台的三台遗址孤独地被包围在一片质朴的村庄民房之间,显得有些孤寂甚至单调,倒是立于广场上的那座汉白玉的曹操塑像高大威严,一如他昔日“青青子衿,悠悠我心”的豪迈,但除了霸气,我从他的脸上没有揣摩出一丝“求贤若渴”的谦逊来。

在看见孤台的一瞬间,我的目光始终穿过宽阔的农田,思绪仿佛极力想从眼前的真实和虚幻中挤出一条模糊的思路,放大到久远的虚空之中。

历史总是在落寞与孤寂之中彰显真实,眼前的孤台就是从屋檐上的一蓬衰草给与我这种感知的。尽管台下围墙被刷成复古的红色,但却遮挡不住瓦檐上的青草年复一年的绿了又青,青了又黄,尽管墙头的枯草与这个季节的葱绿有点不想称,也让人凭添一丝怅然若失的怀古思绪,但现实就是这样,在历史的长河中,个体的存在便是一个轻而浅的小小漩涡,转瞬即逝。

石碑

和消失于尘泥之中的铜雀台、冰井台相比,金风台是幸运的。位于三台之中最南面的它最终躲过了泛滥的漳河水的浸淫,让后人的怀古忧思不单单寄存在前人有限的诗行辞赋当中,以一个残破的实体之躯给人以客观和久远的有些渺茫的真实存在。

沿着高高的黑灰色砖石台阶拾级而上,跨过一道小门,便进入一个被三面厢房围起来的小院。几株蓬勃的古木将一个小小的院落遮蔽起来,地上的砖土便有了潮湿的记忆。于这样一处幽静的院落里徘徊,呈现于眼前的古木石桌倒是别样的景致,树下的石凳上坐着一位算命的老人,面带微笑怯怯地打量着一群谈笑风生的来人。

显然,这样的场景与以往惯常的安静让这位算命人看起来有些不适应,他的动作和表情也有些滑稽。我对屋子里那些泥塑的人物不感兴趣,便来到小院当中,步维秀姐后尘在老人身边坐下来,打量着他手中那本画着小人的卦书,身后却随即传来一声善意的呵斥和提醒。同行者不喜欢玩儿算命的游戏,却一个人跑到高台的阁楼里,冷不丁放开喉咙朝着空旷处大喊,惹得远处的几个人扭着头朝这边张望。

好奇于台阶下一个石洞,名曰“转军洞”,相传可以通往几公里之外的讲武城,钻进去,漆黑的洞内霎时让呼吸感到了压抑,好在不久后前面便出现了亮光,这个能在战时调兵遣将的通道如今只剩下短短不足百米了。

走出洞口,发现已经来到孤台的侧面,就在我转身回望的一瞬间,内心像被一道电流击过:一面残破的城堡一样的土墙在我的眼前壁立呈现,光秃秃的城堡土墙上除了裸露的黄土寸草不生,土崖之上却兀自生长着一棵千年古树,孤独地挺立在那里,古树,古墙,石洞,我的情绪一下子跌进茫然与惆怅之中,只是一个角度的变换,让一座千年的孤台瞬间高大起来,那一面被时间这个巨兽剥落的有些斑驳的高墙,在秋阳下沉默着,悬立于视野当中,呈现着一种大气而单调的荒凉之美,无遮无拦地让粗粝和沧桑扑面而来,以沉默、绝望和冷峻袒露着内心的孤傲和任性。

相传是曹操转移军队的暗道

一座曾经华美绝伦的建筑以一种颓败而荒凉的气势在旷野中孤立,我的内心涌出一种从未有过的悲凉味道。从这个角度仰视这座孤台,要远远胜过刚才站在被古木遮蔽的小院中那种居高临下的感觉,毕竟,那触动心灵的悸动,不单单是视角和光影的作用,它将一种孤傲甚至盛气凌人的气势一览无余地展现给在你的面前。

已经有人催促在前面广场上集合,却执意要沿着孤台下一条荒草掩膝的小路绕台一周,且暗自庆幸自己的明智之举。

脚下的路显然不常有人走,是无意中被人踩踏出来的,野草丛生的脚下传递着潮湿的泥土的气息,与斜射过来的暖阳掺合在一起,散发着清凉和清香。

金凤台遗址上的孤树

小路在坍塌的城墙和孤台之间蜿蜒向前,凄凄衰草和一棵古树印证着岁月的久远,路的两旁,杂草丛生的遗址上零星散落着一些巨大的石人石兽,这些石人石兽的上面布满了灰尘和青苔,与孤台与残垣相守。当一块巨石以远古图腾的姿态独自在一片废墟上出现的时候,或许比一棵古木更凄凉,像一个被遗弃在旷野间的孤独人,晚景凄惶。

与不远处那座新落成的博物馆相比,没有任何修复的金凤台显得有些残陋甚至孤独,但对我而言,却是亲切的。历史的真实在这里呈现,我在这里找到了久违了的恬静。

遗址墙基下残留的柱础

以最快的速度在那些出土的青石螭手和云纹瓦当以及慈眉善目的精美石佛像之间穿梭浏览,古人的审美情趣一点也不比现代人差,这些从墓穴中出土的文物给后人留下了不朽和永恒,它们一旦被陈列出来,展示在后人面前的,便是复活了的聪颖和智慧。

是在博物馆里一个拐角处看见蔡文姬塑像的,伏案提笔,孤灯相伴,形单影只,眉宇间透着凝思和淡淡的忧伤。仅仅是一瞥,便愁肠百结,心里就多了一份念想,这念想一经萌生,便如春日青草般疯长,一瞬间,我的思绪一下子与遥远的西域边塞与大漠戈壁连接起来,那个叫蔡文姬的清苦女子就是在那个兵荒马乱的年代一步一回头地去了匈奴,12载后又抛夫别子回了故园,颠沛流离不说,她是否也忍着内心的悲喜走向邺城三台,声泪俱下演奏那首用整个灵魂吐诉出来的《胡笳十八拍》。“流离成鄙贱,常恐复捐废”,她的悲愤和愁苦,那种心态,那种惶恐,一个女人终年怀了这样的忧郁,人生几何春已夏,前世今生两苍茫。

蔡文姬雕像

我没有听过《胡笳十八拍》的韵律,但我相信,胡笳凑响的时刻,那悠扬的旋律一定是伴着忧郁和悲伤的,那几千年的律动,凝固于一管胡笛上,只需轻轻抖动,便落地成珠。

离开孤台的时候,忍不住回首,尽管古木馥郁下的孤台显得有些凝重,但这份凝重和苍凉的背后却是汩汩如泉流的思绪,漫过原野,在深蓝色的天幕下,与遥远对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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