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镇:自然而然地老天荒

乌镇千年,与水定缘。家家面水,户户枕河,乌蓬穿柳,石桥错落。长街短巷,红灯青帘,粉墙黛瓦,沉静素雅。水,贯通古今,引城入镇,成就乌镇盛名,乌镇也在日复一日的浸润里,温柔了心性。

小时闻其名,多年后的某个冬日才亲临。与我经历的二十个南方的冬天一样,阴晴不定,庆幸没有下雨,也遗憾依然不见大雪。木心五十年来首归乌镇,巧遇花飞六出,感到莫大荣宠,想起童年逢连朝大雪,月洞门外,亭台楼阁恍如银宫玉宇。他说自己是一个在黑暗中大雪纷飞的人,我也曾体会过这种幽悦心境。

那是十一岁一个冬夜,晚自习下来,大雪如倾,校门口聚满送伞的家长,一会儿一朵朵全散了,脚印也消失了,我跺跺麻木的脚怏怏下了台阶,长街空寒沉沉无一人,唯有路灯昏昏,我仰头望向橘黄光晕里簌簌破风的新雪,纷纷扬扬似花飘散,轻盈梦幻,此时荒芜尽看繁华。

木心惜乌镇人太文而弱,柔靡不起,满腹经纶,却一腔热情沉溺世俗生活,株守家园。骨子里的文秀,流入壁上诗行,门口对联,厅中书画,日常一食一器,浸草做染,抽丝织锦,千工木床,竹撑纸伞,雅致摇曳,也为一碗热腾腾飘着细葱花的小馄饨心生喜悦。

清晨的水上集市,一只只小船来来往往,或停在谁家阁窗,主妇用绳系下一只竹篮,遥遥指点;或整齐靠岸,竹筐盛来鲜活的青虾河鱼,小青菜,黄芽白,紫茄子,小水萝卜,大冬瓜,蒜苗香葱,竹丝捆着长长青叶甘蔗。叙昌酱园的美味在陶缸蛰伏酝酿,三白酒坊提来一罐琼浆,一想今晚将与友小酌,冷绷的空气也变得松软。家人醒来,米粥一碗,酱菜两碟,滋味滚烫,生活的面目一早回暖。

午上,东栅水滑的石板路旁,爷爷奶奶坐在小木栅门后的晴光里,脚下煨着小炭炉,细白灰烬闪烁点点红焰,手边小木桌上玻璃杯热气袅袅,浅黄色的茶汤里舒展着几朵杭白菊,去去火气。小猫在屋顶如闲庭信步,院里高高竹架挑起布匹,静静垂落,近嗅有草木气息。铁铺四季如一日叮叮当当,热火朝天。药房整面墙高的抽屉柜中百味有千样变化,护世代安康。

东栅,是原生活的呈现。西栅,是很多人无数次在脑中构建的乌托邦。每一座屋舍桥廊,每一个木窗角阁,每一块招牌,一组雕塑,一口水井,一棵树,一丛竹,一颗多肉,一盆垂兰,自然而然,却饱含设计的诚恳,恰到好处的心意,身处其间,无论任何角度看过去,都静美如诗画,而每一个或坐或行的人,也成了画中一景,染上一层朦胧意境。

晚上灯火次第绽放,石桥苍厚藤蔓里人造水雾升腾弥散,迷离绚烂。公共剧场座无虚席,一女子着旗袍,抱琵琶,一曲评弹软糯顿挫,引人入胜。露天电影院把人家的屋墙当幕布,墙里墙外都有故事。

深夜,裹着蚕丝被躺在床上,头顶竹丝暖灯投下光影,恍惚间回到春日童年,放学后四处采桑,一张张仔细用软布擦净,喂给纸盒子里胖滚滚的蚕,沙沙的啃食声响起,伏在桌上听着听着就上了倦意,忽而一天打开盒子,成了一粒粒白盈盈的茧,小心摩挲,时光在指间轻流。

标签:乌镇

猜你喜欢

盘点人类未来九大威胁
记住这些紧急救护细节
人生三劫:生死、财富、感情
揭秘昭君连嫁祖孙三代的悲惨情
清朝这三个皇帝的名字
中国历史上爷孙三位皇帝的痴情
也许齐天大圣真的存在
《择天记》大结局剧透
爸爸这样带孩子:画面太美
这几种旅行纪念品不能带回家